微精选

张 慨

教授、历史学博士、艺术学理论博士后。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艺术学博导、博士后流动站合作导师，中国古都学会常务理事、艺术地理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艺术学理论学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电影评论家协会会员。主要研究领域：艺术地理学、中国艺术史。著有《空间过程、环境认知与意象表达——中国古代绘画的历史地理学研究》《艺术地理学：问题、方法与典型性》《地域艺术研究——以陕西为个案（1935-1945）》以及《陕西绘画史》等。

倪晓文

艺术学理论博士，江苏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中国古都学会艺术地理学专业委员会理事。主要研究领域：艺术地理学媒介理论、19 世纪英国文学。曾在《学习与探索》等期刊发表论文参与论文集《中丹对话：丹麦的中国研究》的翻译工作。

赵晓瑞

英语语言文学硕士，鲁东大学外国语学院讲师。主要研究领域:翻译理论与实践。译著有《信任的假象：隐藏在人性中的背叛真相》《打破思想的囚笼》《思维的囚徒》《情绪可控力》《警惕你身边的隐形攻击者》《精神病院里的正常人》等。

施博闻

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硕士，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讲师。主要讲授“电影艺术表达”“高级剪辑”“类型电影”等课程，参与奥斯卡纪录片获奖导演柯文思（Malcolm Clarke）合作短片《Byte Dance》的制作等。

本书研究艺术的地理，考察了包括建筑在内的艺术地理的各个方面，还讨论了历史时期人类创造与环境、文化和自然的关系问题。书中还涉及当下地理思想如何影响艺术研究的相关问题。

然而什么是艺术地理？为什么它会引起人们的兴趣？

千禧年伊始，时间施展了它的魔力。从那时起，过去的意义和未来的可能性引发了许多讨论和猜测。包括艺术史在内的历史书写的研究，成为人文学科诸多领域令人关注的话题。

但在“全球化”概念备受争议的时代，空间维度自然也值得关注。尽管空间思维在人文社科领域显得尤为重要，但它也会涉及许多其他学科。空间被视为封闭的、结构性的和有边界的东西，明显属于地理学。

地理学被定义为“研究地球及其生命的科学，特别是描述陆地、海洋、空气和动植物的分布，以及人类及其产业活动”及其“构成要素的划分或系统安排”。地理学的传统定义包括对地球“气候、生产和人口”的关注。人地关系是地理学的重要话题这意味着，更广泛的地理学概念不像自然地理学的子领域那样纯粹关注物质和自然，而是关注人类及其创造。因此，将人类文化融入地理学是其传统。

一

当代地理学家正重新审视空间的基本问题，通过广泛批判与自我批判挑战旧有空间观念。大卫・哈维等学者强调建立“新地理学”需先重构空间哲学概念，部分实践者还援引了德里达、福柯等哲学家的观点。正如关于时间和历史的旧论点被解构一样，这种自我定义的地理学的“后现代”发展否定了空间一成不变的旧观念。

同时，学界围绕抽象空间与具体“地方”的概念差异展开探讨，在一些著作中，地理学不再被视为关注“普遍性”的“空间科学”而是与“具体性”研究相关的领域，这重新引发了一场古老的辩论。而“地方”作为现象本土化的载体，其研究也推动了领域标准的再评价，这一系列概念变革还显著影响了分支学科。

人文地理学突破“自然环境对人类的影响及两者的相互关系”的传统范畴，拓展到起源、传播、景观空间变化及宗教、政治制度、资源利用的环境认知。反之，这种转变对文化地理学也产生了影响。文化地理学研究的是文化，包括特征、构成和系统如何在空间传播。在对这一过程的分析和描述中，如卡尔·奥特温·索尔所言，人文地理学变成了文化一历史地理学。

二

与人文社科领域其他学科的类似变化相对应，地理学研究走向“文化转向”。例如，“文化转向”进一步补充了艺术领域和科学领域“空间转向”。米歇尔・福柯曾指出传统认知中空间的死寂僵化与时间的丰富辩证。他对权力与知识的关系的讨论，对人文科学的考古学揭示的认识论变化的讨论，以及对“话语”概念的讨论，都对确定“后结构主义”话语的进程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福柯认识到地理学对他思想的重要性。他承认地理学在塑造他的观点方面的明显作用：“地理学必然是我关注的核心问题。”正如福柯对监狱和诊所等特定场所的研究，以及对“后结构主义者”的重新定义，对地理学领域和为地理和空间开放的其他学科都产生了影响。亨利·列斐伏尔（Henry Lefebvre）发表的关于空间意义的著述，引起广泛讨论。他们不仅重新思考了空间的意义，也重新思考了对地方的概念。

此外，“空间转向”可能与更深远的改变有关，它思考的是知识客观确定的可能性。怀疑论者将地理空间重构为心理建构关系，凸显观察者在知识建构中的重要性；在这种“后现代”或“后结构主义”视角下，知识掌握者的立场影响知识内容，“地方” 概念也因此在认识论中占据重要地位。

三

这种转向的另一个标志是，地方成为“文化研究”中的一个普遍主题。还被引入性别与同性恋研究中，用作界定相关当事人的手段。同时，地理隐喻（以及地形隐喻）如“制图”一词被广泛应用于各类论述与实践。

一方面，地理思想的近期发展可能与思维空间维度有关；另一方面，也与频繁使用地理隐喻有关。地理学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它不仅提供隐喻，还提供方法和观念直接帮助重塑其他学科，诸多领域中区域研究的激增使这种影响显而易见。

在所有这些转变中，出现一个明显跨越学科界限的新地理学概念。伊雷特・罗格夫突破传统地理概念（如土地、气候带等的制图）将地理学视为知识的本体和秩序。并将这一地理概念与艺术联系起来。此外，地理与空间的理论化虽有时与历史时间不同甚至对立，但通常相互统一，罗格夫提出的地理是“历史的场所”这一定义便体现了这种联系；从英语中该词最早的用法来看，地理概念也与年代学对照或同步，从而与时间相联系。这种语言惯例代表了一种认知方式：历史是关于年代学的，地理是关于空间和地点概念的。

四

地理与历史的联系并非新思维方向，其渊源可追溯至古希腊，当时人们便认为二者不可分割。希罗多德、波利比乌斯、斯特拉博等学者的著作中，均体现了地理素材与历史研究的深度融合，或强调地理对历史进程、民族性格的影响，或主张地理学需吸纳历史等多领域知识。融入地理的知识与启示的方法深刻启发了历史学家，催生了近代历史创作的重要成果。20世纪20年代的马克・布洛赫、布罗代尔等伟大历史学家，均源自人文地理学，而地理学对普遍规律、客观因素的研究，也持续为古今历史学家带来探索希望。进入当代，索尔文化历史地理学所倡导的“历史与地理相结合”的实践，因深厚渊源被近代历史学家沿用，且在当代地理学理论中得到重申；以福柯等人的后结构主义为基础，大卫・哈维等支持的“历史—地理唯物主义”，更完整描绘了这一趋势，该理论聚焦特定历史地理环境与对象，将其视为重要制约条件，强调地理学与历史不可分割（需结合特定时间分析现象），还直接关联过去的艺术，大卫・哈维对后现代性的早期描述便借鉴了艺术领域的著述。

五

本书旨在为重新思考地理与历史的关系提供独特的贡献。借用福柯的话，就是地理学也必须像过去一样，处于艺术史中众多问题的核心。《艺术地理学》将考察地方和地理的概念是如何被转化为关于时间变化的文字的，就像艺术史一直以来讨论的那样。它将研究早期空间维度的考量对有关艺术和建筑讨论的影响，以及艺术和建筑何时何地被认为具有了历史的维度。然后将讨论如何在涉及当前艺术史的语境中处理艺术与场所的有关议题。

六

本书对艺术地理概念的重要性提出了另一种宽泛的看法。它并非研究艺术或者艺术接受的空间维度，而是探究艺术的地方。空间提供了一种结构，但地方意味着本士化的概念。因此，对于艺术和建筑的思考，地方的概念更容易直接理解，似乎无处不在又具有针对性。早在最近地理学的发展，或包括艺术史的人文科学的空间转向之前，地理因素对艺术的讨论就很重要。艺术地理也一直是艺术及其历史话语的内在组成部分。如果艺术有历史的话，它至少也隐含着地理，因为如果艺术史设想艺术是在一段特定的时间内产生的，那必然也要把它置于一个地点之中。

七

在既往的艺术史研究中，地理要素影响了诸多观点。既开辟了研究的途径，也封闭了其他的观点。地理因素的考量依旧在争论之中，它们涉及的问题包括：艺术如何与创作地点相关，如何被其决定或受其影响；艺术如何成为一个民族、文化、地区或国家的表征；不同地方的艺术如何通过传播或交流相互联系。他们讨论了如何在空间上和时间上划分研究领域的问题。所有这些问题都可以被称为艺术地理学的问题。艺术地理学（“Kunstgeographie”）于 20 世纪初出现，属艺术科学相关领域，在德语世界曾引发广泛讨论，二战期间经审查仍受关注，如今在艺术史写作中得以复活且常用于风格讨论；其他语言圈虽常运用该概念，却缺乏参考框架与反思工具。《艺术地理学》一书旨在凸显地理学在过往艺术讨论中的重要性，审视当下地理方法带来的相关问题。而艺术史研究实则频繁以地方和时间为研究方法，作品的艺术时期不仅由风格、日期等定义，也与具体地理实体紧密相关。

八

艺术鉴赏家对艺术品进行归类工作或许提供了这个程序如何运作的最明显例子。如果鉴赏家不能立即认出该艺术品是阿尔布雷特·丢勒或者某位艺术家的作品，那他或她可能会说“德国16世纪初期”这样的话；如果可以更明确一点，那可能会说“16世纪初期的纽伦堡”。鉴赏家的活动是艺术史界、博物馆等机构分类工作的缩影，其瞬间判断囊括了艺术史家的深度解读，还融入了对地方与时间关系的意会推定。正如帕诺夫斯基在其关于历史时间问题的文章中所指出的，鉴赏家是寡谈的艺术史家，而艺术史家则是口若悬河的鉴赏家。这些时间与地方的概念曾是艺术史课程的基础，如今即便未明确命名，仍指导着大学课程安排及艺术史书籍结构，北方文艺复兴、早期尼德兰绘画等术语也印证了地理与历史概念在艺术研究中的深度结合。

九

艺术地理学的问题似乎也在其他方面得到了关注，在讨论艺术区域的定义和身份的国际会议上被提及。艺术或文化景观的概念作为艺术地理学的长期主题，也重新得到关注。伊雷特·罗格夫将当代视觉文化的各个方面与她所定义的地理认知结构联系起来。“2000年在伦敦举行的国际艺术史大会上，以艺术地理历史为主题的征文活动引起了世界各地学者的广泛响应；这些论文的范围广泛（其中一些即将发表），这表明各地的艺术史家们对有关艺术地理的一系列问题产生了兴趣。一场专门讨论法国艺术史中的民族主义的研讨会也在“文化地理学”的标题下进行，并提及了地理学家保罗·维达尔·白兰士的著作，他的著述将在后文进一步讨论。“而2004年在蒙特利尔举行的国际艺术史大会上，则专门讨论了艺术史的地方和区域问题。

十

本书的目的之一是培养人们对艺术地理学的兴趣，促进人们对艺术史中地理要素重要性的认识，并提出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在艺术地理学的论文中持续地向艺术史提出来。要做到这一点，它将首先浏览艺术地理学的编年史，因为它们与艺术史的著作有关。许多对艺术地理感兴趣的学者已经评论或梳理出了它的谱系，但以前的研究没有全面涉及艺术有关的早期的地理思想史。

从古希腊至今，对艺术与地方关系的思考一直是丰富多样的。这个宽泛的话题有些难以驾驭。然而，关于地理与艺术史关系的主要思潮却是可以追踪的。因此，本书将集中讨论那些有意识地阐明地理概念并特别应用于艺术作品的关键文本；这些文本对后来采取艺术地理方法的学者产生影响并被视为该领域的先驱。本书将不再关注其他主题重复的艺术地理史学文本，除非它们以明显不同的方式处理主题或在新的不同的语境中进行重新阐释。

十一

对艺术地理学方法史的描述不仅需要努力理解过去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还要发现这些思考之间的联系和反复出现的情况。正如思想史上的诸多案例一样，早期论述中提出的概念往往仍具有现实意义。因此，本书的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将考察一些仍然相关的主题或问题，这些主题或问题是与艺术地理学的固有问题相关的。讨论这些问题多数是以其他学科的术语来进行表达，包括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学以及历史学：这一现象与这些讨论的整个历史相对应，在这些讨论中，艺术地理学已然跨越了话语（或学科）的边界。

十二

本书对过去讨论中涉及的一些假设和方法进行了批判，并考察了当前艺术地理学的研究实践。尽管该领域的研究历史悠久，但要全面阐述艺术地理学的整体理论，仍有很长的路要走。正如它自身通过史学和历史个案研究的方法所暗示的那样，它最终的结果是探讨艺术的地理历史。

《艺术地理学》

[美] 托马斯·达科斯塔·考夫曼 著

张慨 倪晓文 赵晓瑞 施博闻 译

文化艺术出版社，2025年

平装，442页

18.5 × 26 cm

《中国绘画地理变迁史稿：

历代画家分布复原研究》

本书是首次全面以地理（空间）视角对中国绘画史所作的系统梳理。作者依据考古与文献资料，以可量化的绘画要素（画家为中心）时空分布复原为基础，探讨中国绘画地理格局的变迁。诸如中国历代画家的分布、绘画中心的迁移、区域绘画的发展水平等，均是以往中国美术史研究没有充分发掘的问题。而本书以中国古代绘画重心的南移与南北绘画发展的消长为线索，不仅为中国绘画史提供了一种新的分期依据，同时也以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式再现了秦汉至明清两千余年来中国绘画的地理发展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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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ntribution to the History of Collecting

《文艺复兴晚期的艺术和珍奇柜：对收藏史的贡献》

朱利叶斯·冯·施洛瑟（Julius Von Schlosser）的《晚期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与奇珍柜》是艺术史与收藏史领域具有开创性的著作。该书最初于1908年以德文出版，首次将十六、十七世纪的奇珍柜解读为现代博物馆的雏形，并将其置于可追溯至古希腊罗马时期的收藏史脉络中。施洛瑟以比较研究法和广阔的地域视野，为艺术与物质文化研究引入跨学科的全球视角，奠定了博物馆学与收藏史研究的基础。这位奥地利教授、策展人、博物馆馆长，作为维也纳艺术史学派的领军人物，其学术成就直至今日才获得与同时代学者同等的认可。

这部文笔优美、考据严谨的译作由托马斯·达科斯塔·考夫曼（Thomas DaCosta Kaufmann）撰写的重要导言开篇。导言追溯了施洛瑟在二十世纪之交维也纳的生平经历与思想形成历程，将其学术成就置于同时代学者群像中加以定位，并沿途提供了诸多深刻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