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一世界:在南部铁瓶的岁月肌理中品茶道

南部铁器的历史

南部铁器指的是出产于日本岩手县的盛冈市和奥州市的铸铁工艺品,是对于这两个地方所出产铁器的统称。之所以叫南部铁器,不是因为它的发源地在日本南部,而是因为南部铁器中的盛冈铁器——它的开端与一位姓“南部”的藩主密不可分。

人们曾把产自盛冈的铁器为盛冈铁器。它的历史开始于17世纪初,那时的南部藩主从京都请来了一位做茶釜的大师。正是那位大师在盛冈埋下了盛冈铁器的种子,让这种手艺得以在盛冈传承、发展。

而源自奥州市的奥州铁器则是由一位名叫武将之家藤原家的初代当家——藤原清衡(ふじわら の きよひら)从当时的近江国,也就是今天的日本滋贺县,请来的铁器匠人种下的“种子”发展而来的。

盛冈铁器和奥州铁器合流到了一起,传承至今,成为了今天我们所熟悉的南部铁器。南部铁器是以生铁为主要原料打造而成的。它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其质朴却又充满韵味的外表。非常符合日本人所喜爱的“侘寂”这种美意识。

藤原清衡最开始请来的那位匠人是专做武器的,所以奥州铁器最开始也是以武器为主,如今是和平年代,作为武器的那部分铁器自然已经都进了博物馆。目前市面上最常见的,还是人们日常生活之中用得最多的物品,如铁锅、烹茶用具等厨具。

其中,最为有名的应该是作为烹茶用具之一的“南部铁瓶”。南部铁瓶按形状分,大致有圆形(丸型)、平底椭圆形(平丸型)、圆枣型(なつめ丸型)等形状。瓶身上雕刻的传统花纹多以樱花、菊花、牡丹、松、竹等植物,或以马、乌龟等寓意吉祥的动物为主要原型。

南部铁器的流行要得益于日本茶道的流行。那时,正值日本江户时期(1600~1868年),茶道正在日本的“大名”们——也就是地方领主——之间流行开来。人们发现,用南部铁器烧出来的热水不仅没有金属的臭味,反倒使得泡出来的茶口感更加饱满圆润。而且,南部铁器既不容易生锈,又结实耐用。基本上买上一个,就能用上一辈子。

说到茶道中烧水的器具,便是铸物的釜。当时,盛冈的铸物师们就已能制作出卓越的“茶汤釜”。后来,随着煎茶的出现,饮茶变得更加轻松随意,人们便需要一种更易使用的烧水器具。于是,铁瓶便应运而生,那是在江户时代中期。 “把'茶汤釜’变小,再加上把手和壶嘴!”正是从这样的想法中诞生的铁瓶,迅速风靡全国。此后,众多名品相继问世。 厚重的铁质、细腻的纹样、经久耐看的造型…… 这些都是在日常生活中逐渐孕育出的精致形态。

南部铁器的鉴赏

铁瓶鉴赏第一要点:『铸肌中蕴藏着“茶之心”』

首先,让我们关注一下铁瓶的表面——“肌理。铁瓶独特的肌理是如何形成的呢?

铁瓶属于铸物。首先,用混合了粘土的河沙制作铸型。向铸型中注入摄氏1400度的熔融铁水。 不到一分钟,铁水便冷却凝固,一个与铸型刻痕完全一致的肌理的铁瓶便完成了。 这种铸物特有的肌理被称为铸肌(いはだ)。

铁瓶独特的肌理是如何形成的呢?

铁瓶属于铸物。首先,用混合了粘土的河沙制作铸型。向铸型中注入摄氏1400度的熔融铁水。 不到一分钟,铁水便冷却凝固,一个与铸型刻痕完全一致的肌理的铁瓶便完成了。 这种铸物特有的肌理被称为“铸肌”(いはだ)。沙粒的粗细和涂抹方式,会极大地改变铸肌的最终表情。

其中最常见,也是最能代表南部铁瓶的一种花纹当属“霰纹(あられ)”。霰,又称软雹,是冷水滴凝固在雪花上之后形成的直径25毫米的球状固体。这种花纹在铁瓶上会以整齐、均匀的形式排列,看起来很像佛陀头顶上的螺发。每个铁瓶上的小凸起的大小,每个凸起之间的间隔不尽相同,具体的还要看每个匠人各自的喜好和习惯。

为了在无纹样的铸肌上呈现出表情,传承下来了一项技艺。用清水调和的沙子,用笔刷涂抹在铸型的表面。为了呈现出古旧铁器的质感,特意将肌理做得凹凸不平……被称为“虫食”的小孔,是将炭粒放在铸型表面形成的。 这充满枯寂情趣的铁瓶肌理,其中蕴藏着“茶之心”。

铁瓶收藏家佐佐木繁美先生为我们揭示欣赏铸肌的诀窍。佐佐木先生说:在茶的世界里,有'侘’和'寂’的说法。铁瓶作为茶具的延伸,观赏其铸肌,便能品出深沉的韵味。可以说是一种装点枯淡,或是赋予岁月痕迹的感觉……从铸肌中,能用心灵之眼看到'侘’的深邃。

铁瓶鉴赏第要点:『意匠中蕴含着玩心』

精心制作的铁瓶提手,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仔细看,内侧有接缝。内部是空心的,这样既轻便,又不易烫手。

提手是通过敲打铁片,一点点卷曲而成的。这种内部中空的提手,被称为袋鉉(ふくろづる)。 完成的袋鉉,其古旧的外观也是通过敲打铁片形成的。

还有这样的提手。打上孔洞,在呈现出风化铁器质感的同时,也增强了散热效果。

传达制作者玩心的另一个部分,便是盖钮。这个盖钮,内部嵌入了一个小小的铁珠。

在仁左卫门先生的工作室里,保留着各种盖钮的木制模具。小泉先生说:这个盖钮,具体来说,是以葫芦为原型制作的。这个呢,您一看就知道,是以松果为原型制作的。” 让人联想到柚子的肌理,盖钮则模仿了柚子的枝条。六角形的栀子果实,也是盖钮的经典造型之一。所有的盖钮,下方都收窄了,这样更便于拿取。

瓶身的造型也有巧思。这种底部宽大的大型铁瓶,曾用于围炉里。这是为了在使用时,铸肌不易被炉灰弄脏而设计的形状。同时,也因为纹样部分面积增大,得以进行更自由奔放的表现。制作者们的玩心,创造出了兼具功能与美感的造型

铁瓶鉴赏第要点:『欣赏使用后的姿态』

锈迹也是韵味的一部分。

铁瓶的表面,随着使用时间的增长,会渐渐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锈迹。只需每天用布巾干擦,便能形成这种独特的风韵。

一个使用了十年以上的铁瓶。表面薄薄覆盖的锈迹,为其增添了情趣。然而,必须防止铁被深层腐蚀的红锈。事实上,铁瓶经过了一种特殊的表面处理。用漆烧制,在表面形成一层防止红锈的膜。

刚完成的铁瓶,通体闪耀着光泽。此外,还会涂抹上混合了茶和铁锈的液体。这能与漆发生化学反应,增强防锈效果,并产生独特的质感。

此后,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慢变化,逐渐积累出深厚的韵味。据说,使用过的铁瓶所呈现出的美,是超越了制作者想象的。

起初它或许是工坊里的人制作的,但随着使用,它便由使用者自己来'养育’。使用者每天烧水、擦拭,铁瓶的色泽会不断变化……长久地经受火烤,被人手抚摸,铁的底色,或者说那种被使用、被磨砺出的色泽,就会显现出来。

看这使用过的铁瓶内部。发白的部分,是水中含有的钙质附着形成的。钙质不仅能防止红锈,还能改善水的口感。因此,不需要特意擦掉。

真正的铁瓶名品,在任何地方都买不到。通过每天持续使用,你可以创造出只属于你自己的名品。

南部铁器的价值


南部铁器那看似略高的价格绝不是不合理的溢价。它确实可以用来做烹饪工具,但又不仅仅是件烹饪工具。

首先,作为烹饪厨具的南部铁器,除了能给食物、茶水带来更好的口感以外,它还能让人体补充到更多的二价铁元素。二价铁是最易于人体吸收的铁元素,可以缓解缺铁性贫血等症状,帮助提高人体免疫力。

其次每一件南部铁器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工艺品。因为是纯手工打造的,所以每一件作品都有它的独特之处。除了传统的花纹图案,南部铁器的匠人们还会借由着手中的铁器去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感。那些作品自然也被赋予了不同的个性。

第三点是因为南部铁器的制作工艺极其繁琐。从最开始的绘制草图,到开模,再到制作黏土模具,等到黏土模具成型后,再烧制模具,熔铁、浇铸,等大致胚体成形后,为了防止铁锈,匠人们还需另外用800度至1000度的木炭火去高温烧制,让其表面能够覆上一层膜,保护主体不会生锈。
由于工艺细节实在太多,完成一件作品前前后后竟然需要将近2个月的时间。

最后一点原因还在于,南部铁器所使用的原材料品质极高。匠人们在制作南部铁器时,采用的都是当地生产的铁砂。这种铁砂杂质少,品质高,售价自然也高昂。

我买的铁小物,文房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