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 贺超
今天,想掏心窝子跟大家聊聊,怎么学医?学医,学的到底是什么?
德
初入师门,跟孙老师学习。常看他枯坐电脑前,眉头紧锁,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不落。
我忍不住问:“老师,您琢磨啥呢?”
他一声长叹,沉得像块石头:“哎……中药越来越贵了。药费一上两百,我这心里头,就替患者疼得慌。贵了,舍不得开啊。”
这一幕,像颗种子,深埋我心。如今的我,开方时也常如此——方子写好了,又划掉,改了又改。常和兄弟感慨:“搞钱搞钱,谁不想搞钱?”以至于说实话,我有阵子不想做大夫了,赚的少,各种检查,各种赔钱,那一阵子,我不想做这行了,光想赚钱。
可当真切面对那张被病痛折磨的脸,那句“大夫,这得花多少?”在耳边响起,你心里那点搞钱的念头,瞬间就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用最便宜的药,治好这个病!遇到家境实在艰难,又非用人参不可时,我总尽力推荐品质好、价格实在的林下参。我敢指天发誓:没拿过一分钱提成!
这点干净,是孙老师教我守住的底线。
五年前,见过患者因药效未达预期,冲着孙老师拍桌子红脸。老师呢?从不红脸。他永远是那副温吞样子,细细解释:“您这病啊,不是一天两天攒下的,咱得慢慢来……”
我在一旁气得肺炸,心里直骂:“这傻X!”老师罕见地对我动了气,眼神像刀子:“小贺!记住!你是医生!病人治不好病,心里头急、有火,天经地义!他们不容易!你得学会蹲下去,用他们的眼睛看世界!”
现在想想,学医之初能遇上这样的老师,是我天大的福气。他让我明白: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
你开的每一味药,写的每一张方,老天爷都看着呢。
业精于勤
慌于嬉
以前我治不好的病,不代表我现在治不好,现在我治不好的病不代表我未来治不好,只要你接诊的患者,你就要把他当你的父母一样,我自己信因果,信业力,但是我从来都不说,因为做医生没资格把病推给因果业力,你只能尽心尽力。
我治疗了一个紫癜患者,治好了,治好了后没多久孩子得了特应性皮炎。
这一次我治了半天没治好,给我弄的头大,家长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我就推荐给了我省著名皮肤病大家,这个大家本来我很相信他,结果去了后大家直接说治不好,并且让患者光子嫩肤,开了各种药,我都懵了,然后家长难过极了,权威认证治不好了。
然后又找了我,这个时候我又治了,汤药加丸药,现在好的差不多了。我很开心。
永远别限制自己,永远别说不,天下没有不治之病,只有不知之病,我们要一直读书,一直临证。
永远不要限制自己,努力把患者做家人,好好想办法。
我性子野,大大咧咧,薄情寡义(自认),说话直来直去,得罪人是家常便饭。
可偏偏,让我遇见了刘鸣老师。
这段时间,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刘老师身上有种东西,像磁石一样吸着我。我特别、特别、特别想拜他为师!我拜过不少老师,但心底清楚,刘鸣老师,会是我最后的师父。
为什么?因为在他身上,在他指引的方向里,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这条寻道路,坎坷崎岖。脑海里闪过太多名字:长春的哥哥,北京的哥哥,三门峡的哥哥……没有你们一路相扶,我羽思域走不到今天。若有朝一日我真能有点出息,那一定是身边这些肝胆相照的哥哥们,用肩膀把我扛起来的!
昨天接诊了一个患者,其实我现在都在想着她,我在想我药开贵了。我把挂号费给她退了。
萎缩性胃炎十年,失眠经年,痛苦不堪。一个工薪阶层的普通女工。
人呐,一旦被病痛长久折磨,那份无助和脆弱,真的让人心疼。
我用张锡纯的十全育真汤加减。
今天复诊,她眼睛亮亮的,声音有点抖:“贺大夫,这是我这十年来,吃过的所有中药里,很有效果的!”
说这话时,她眼圈红了。
我的眼眶,也瞬间发热。
家里有久病的人才知道,想遇上一个真正靠谱、能解决问题的医生,有多难!
我问:“您做什么工作的?”
“工人。”她轻声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我想给她药费打折,可西安的医馆不是我开的,我无能为力。
她是从郑州坐高铁来的,路费加上药费……我开的方子,对一个普通工人来说,太沉了!
心里堵得慌。还是自己本事没到家啊!做不到像叶天士那样,用最寻常的草木,起最难愈的沉疴。想到这点,唯有狠狠鞭策自己:学!往死里学!
这个病人有效果,还因为中药我让她一天喝七次,因为临床中我发现了,胃气不够的患者,就需要一天多服,不用分早晚把药喝完,没必要,我们需要给胃气时间。
还有一个患者杭州来的,说实话,我很用心了,这个腰疼治了几年,在杭州找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先生也没有效果,后来找我,我又在想我为什么有效果,后来想明白了,老先生病人太多了,没有条件细致的问诊,而我呢,摸到了腰疼的地方有一个硬疙瘩。所以我用了很猛的活血药。目前还没给患者治好,但是有个药太贵了,我在想怎么给患者省钱
我虽然这样写,但是我有很多没治好的。
我时常半夜在思考我没有治好的患者,太多了,有时候我都没有勇气回访,我怕没有效果,但是我真的用心了,相信我的人,我一直在想办法。
也说句对不起,超目前能力只在这里了,我没本事立马解决你们的问题,我好好学习,我不会把这种病推给业力,天下没有不治之症,只有不知之症。
最近的深夜,沉浸在章次公先生的医案里,如饮醇醪。那些看似轻灵的几味药,四两拨千斤,屡屡化险为夷,起死回生。我才真正明白,刘鸣老师留给我们的,是怎样一笔无价的宝藏!
那天和老师聊天,他点醒了我:
“深入一家,吃透一家,真正掌握这一家的生理病理观、用药心法,临床怎么可能不游刃有余?”
是啊!章次公先生,当年在上海滩,并非声名最显赫的“顶流”。但在中医同道心中,他是名副其实的大师!
他每天只看三四十号病人,大多数病人药到病除,患者不必复诊。他住小屋,出行靠一辆三轮车,停在诊所外。衣着朴素,常带着烟味儿。诊所门口就挂个“章次公寓”的小牌子,从不攀附权贵。正是这样一位“穷人的大夫”,后来凭一身真本事,成了
毛爷爷的保健医生。老人家赞他:“真高明之士!”翻开章次公医案,不管多凶险复杂的病,他总能寥寥数味,切中肯綮,扭转乾坤。我常感慨:这么轻灵的方子,怎么赚钱?
也正因如此,他被尊为“穷人的大夫,穷人的守护神”。
后来我懂了:以俗人之心,妄窥大道,岂能得道?
《易经》说得好:“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用幼稚短浅的眼光看问题,普通人没啥,但对追求大道的人来说,是耻辱!)
当然,我说章次公是“穷人的大夫”,并非指他穷困潦倒。事实上,他可是当年上海滩中医里第一个开上小轿车的人!
这就好比现在,有些中医动辄开出一周两千的方子,你去质疑,他振振有词:“装什么清高?生活压力这么大,我赚钱怎么了?!”
我总是忍不住怼回去:“你把方子开便宜点,一天看三十五个病人,挂号费三五十,药费提成百分之二三十,收入很可观了!当医生的欲望太大,你的医术和道心,就小了!”
为了精进医术,为了靠近心中的“道”,这个月底,我就要动身去济南了。在济南出诊,更重要的是,我想追随刘鸣老师身旁,
我无比真诚地给老师发信息,袒露心迹。
想来我也是日诊三十人,能护佑一方百姓,有些许疗效的大夫了。可站在老师面前,我依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我常常不满足,对自己的临床,有太多不甘!
我太渴望,太渴望能日日侍诊于老师身旁!这辈子到现在,若问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
是十年前,我没能认识刘鸣老师!
是没能更早、更久地,在老师身边,聆听教诲,感受那份光芒!
这份迟到的相遇,是我心底最深的痛,也是最热切的期盼!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前路漫漫,吾往矣!
基础
最后,大家知道吗?医学的路上什么最重要?其实就是基础,别说学院派不好,基础是重中之重,我把刘老师给我们讲的章次公医案揉碎了分享给你,目的是让你看到基础的重要性。
我用一个实实在在的案子,给您亮亮中医基础的威力!
医案回放:
舌头一看,苔腻。古人管这叫“胃寒咳嗽”,拍胸脯告诉你:止嗽散、二陈汤这类治咳“万金油”,根本不好使!
咱用中医基础,当回“破案侦探”(我喜欢用破案这个词,刘鸣老师经常让我看侦探小说)
病位侦察(中基 + 中诊):咳嗽、呕吐,这俩症状指向谁?咳嗽——肺气上逆;呕吐——胃气上逆!病根儿在肺和胃。吐的是白沫(粘痰涎液),舌苔是腻的(像湿抹布),没提口渴、口苦、大便干、小便黄这些“火”象,脉也没说跳得又快又有力(洪数)。初步判断:寒、湿作祟!
病机推演(中基 + 生理):为啥胃闹腾(呕逆)会引发肺闹腾(咳嗽)?关键在气机的升降!
胃的生理:胃气,讲究个“以降为顺,以通为用”!它就像人体的“下水道”,得往下走才舒服。否则饮食入胃,食物不消化往上走怎么行?
胃的病理:现在寒痰湿浊(白沫、苔腻就是证据!)赖在胃里不走了(客于胃中)。寒这东西,它凝滞啊!把胃冻住了,胃气降不下去(不降),堵在那儿难受(不和)。堵急了怎么办?只能往上冲(冲逆而上)!这一冲不打紧,直接把楼上的邻居——肺给顶着了(引动肺气上逆)!肺气一上逆,可不就“咳咳咳”了吗?所以这咳,是胃寒这个“楼下邻居”先闹事,牵连了肺!
治法制定(中基 + 治法):
案子破了,咋治?
寒则温之!
把胃里的寒气赶跑,厨房(胃)得烧暖和了!(温中散寒)
逆则降之!
把往上冲的胃气和肺气摁下去!(降逆止咳)
湿则化之!
把那些白沫痰涎(湿浊)清理掉!(化痰燥湿)
急则缓之!
呕吐前胃会抽筋(痉挛),得让它放松!(缓急止痛)
核心矛盾:寒痰堵胃,气逆上冲!
(治法):组方用药(中药 + 方剂):
根据作战方针,调兵遣将!
旋复花、苏子– 专降肺胃上逆之气!是平息“气逆上冲”这场混乱的主帅。
半夏、款冬花、五味子、百部– 这四位各显神通: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胃肺都管);
款冬花、百部温润,专治寒咳;五味子收敛肺气,防止气散得太厉害。合力搞定寒痰和咳嗽
温中散寒尖刀连:公丁香、荜拨、细辛– 这三味猛将,性味辛热,直入脾胃,专攻寒气!像三把火把,把胃里的寒冰烤化。
降逆止咳主力军:缓急止痛后勤组:白芍、甘草(芍药甘草汤)– 经典组合!能舒缓因寒导致的胃部痉挛(胃急),从根儿上减少呕吐的触发点。
写到这里,你就知道为啥要基础好了。
没基础(中基/生理):你看到“咳俩月”,可能只会想到肺,狂用止咳药(止嗽散、二陈),结果治标不治本,药石罔效!关二爷没刀,再猛也白搭!
有基础(中基/生理):你就能像上面那样,抽丝剥茧,看清是“胃寒逆气冲肺”这个本质!然后:
温:吴茱萸、生姜(替代丁香、荜拨)
降:苏子、杏仁、枳实(协同旋复花)
化:藿香、白蔻仁、厚朴(化湿行气,助半夏)
缓/镇:白前、陈皮、炙紫菀、炙甘草(加强降气化痰止咳)
懂药性(中药):知道丁香、细辛能温胃寒;旋复花、半夏能降逆气。
懂配伍(方剂):能组合出针对病机的“特种部队”,而非乱枪打鸟
懂变通:如果手头没完美成方(比如《古今录验》延年半夏汤),也能根据“温、降、化、缓”的原则,自己组个有效的方子!比如:这就是“以不变(基础理论)应万变(复杂病症)”的真本事!关二爷有了青龙刀,方能过五关斩六将!
人之所病,病疾多;医之所病,病道少。病人得的病千奇百怪,医生就怕自己懂得太少、路子太窄。但是大厚基础,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用自己常用的话结尾吧:
务必勤钻研,常实践,重沉淀,乐交流。莫虚度青春年华,待到霜染鬓角时,徒留憾。
我深知并非每位同袍都将毕生热血倾注杏林,毕竟世间志向千万种,人生航向各不同。
但惟愿你我披上这袭白衣,便以赤诚守护每一声心跳,每一份托付。我本布衣学子,无家学渊源,无过人禀赋。承蒙诸位驻足倾听,已是人间幸事;若能予君半分启迪,更觉三生有幸。
生命剧场永不落幕,你我皆是自带光芒的主角。纵使长夜漫漫,只要守住心中灯盏,终将照见属于自己的星河坦途——这条路,我行得,君亦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