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画创造的丰富与高贵——伟人周恩来书法艺术浅说

周恩来总理一生忧国忧民,鞠躬尽瘁,深孚“全党楷模”盛誉。与周总理的不朽勋业相比,其书法只能算是“余事”,但同样形成了独特的面貌。孙洵先生所著《民国书法史》,提到擅长书法的中共政治家便有周恩来,该书的“大事年表”中还记载了周恩来为马寅初先生书联贺寿。

书如其人。周恩来书法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凝重朴茂、洒脱奔放,如苏轼所言:“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这是“高度的原则性与高度的灵活性相结合”精神在书写过程中的流露,也是“面壁十年图破壁”抱负在艺术领域的呈现。

周恩来1959年为新落成的北京火车站题词试笔

家学渊源深厚,又能转益多师,这是周恩来书法足以名世的前提之一。其外祖父万青选酷爱诗词歌赋和书画,尽管周恩来无缘亲炙,但入读万氏家塾耳濡目染,自然受到熏陶。继母陈氏爱好诗词戏曲、小说和书画,督促“大鸾”(周恩来乳名)三四岁就读书写字,五岁后又以唐诗宋词“开蒙”。少年恩来曾到表舅龚荫荪家塾“借读”,塾师周先生教以临摹,始入传统堂奥。12岁赴东北读书更为“奋勉”,立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进入南开中学后,其抄写教学材料或刻蜡版,既可补贴日用,又锤炼功夫,“全校文试,夺得首席。习字比赛,复列其名……”200多人习字比赛,周恩来行书名列“优胜”。

周恩来青少年时以“弱冠请缨,闻鸡起舞,吾甚望国人勿负是期也”(引自周恩来中学作文《或多难以固邦国论》)自励,成为职业革命家,无暇畅游翰海,但意之所到,笔亦随之,从容不迫,“不求工而自工”。丰厚素养、壮阔际遇和高远抱负寓之笔端,新理异态、高韵深情和坚质浩气溢于纸外。

周恩来写给邓颖超的信


进入清季,“二王”帖学盛极而衰、渐趋萎靡,随着地下文物的重现,雄强碑学遂开风气。周恩来早期作文及为同学所书赠言颇见“二王”、唐楷功夫,亦深得碑风沾溉,尤具《郑文公碑》意趣。碑帖互融、刚柔相济,成为毕其一生的探索。据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百废待兴,得知流落香港的唐柳公权《神策军碑》珍本将易手日本人士,周恩来迅即拨付专款购回。从中可见,只有深受传统文化浸淫,才有超越经济短视的手笔。20世纪50年代末,周恩来途经洛阳,坊间《龙门二十品》碑拓令他爱不释手,可其带钱不多,更不愿接受馈赠,只得作罢。还有记载,哪怕政务繁忙,访问途中、住院期间,周恩来都会借碑帖以遣兴,用手指作比画,从而对笔墨语言的颖悟与日俱增。

周恩来自称“一个文艺界的朋友”,与郭沫若、何香凝、马叙伦、齐白石、徐悲鸿、沈尹默等书画家经常盘桓,为他们的创作提供帮助。据白石老人弟子钟灵讲述,总理对动迁白石老人到陌生环境不满:“他也需要享受天伦之乐嘛!”当即用自己的车子把老人送与儿女团聚。他与徐悲鸿早年在法国即已相识,曾为悲鸿《奔马图》题字。故人猝逝,他不但亲慰遗孀,亲览遗作,还为筹建的纪念馆亲题“悲鸿故居”。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在接见沈尹默时,书家高度近视,以为面前的总理是服务人员,脱下外套随手递上,他欣然接了过来……本就天资超迈,修养深湛,与艺术家时相“过从”,更让周恩来见识迥拔,蕴藉深致,笔下自然爽爽有神。正如清人杨守敬所言:“(书家)一要品高,品高则下笔妍雅,不落尘俗;一要学富,胸罗万有,书卷之气自然溢于行间。”

周恩来重书十九岁时东渡日本言志诗


于细微处见精神。青年时代就善诗、习武、演戏的周恩来,尽管多年为国事奔波,但渴爱文艺的“初心”终生不渝。就像海棠花与“西花厅”主人心迹双清一样,周总理用书写之际的一点一画同样组合成各具个性的“生命”,丰富而高贵。比如,书录19岁东渡扶桑的七绝“大江歌罢掉头东”,通篇正侧仰偃、大小错落、浓淡相间,透露着短暂的惆怅,更洋溢着持久的奋发。再如《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系出其半百之龄,却毫厘不爽、笔笔不懈,神完气足,浑然一体,仿佛精心端出的盛馔,敬祭于英雄灵前。另如写给邓颖超的很多手札,随性所至,或长或短,或工或写,劲健中多了缕缕清秀、微微陶醉。那是只有伴侣间才坦露的天真与率性、执着与挚爱,就像从日内瓦忙碌的会议期间会捎给妻子的一片红枫,薄薄一叶,却在对方心中如蝶翩舞……

周恩来书《人民英雄纪念碑碑文》


品读周恩来的手迹,特别是投身壮丽事业后那些行草佳作,曲折有致的笔意、苍劲有力的线条、纵横有态的体势,让人如同欣赏美丽的画卷和美好的诗歌那般心旷神怡。如果再能领悟文字传递出的“人间的万象真理”,就不仅是感受艺术的欣悦、体会历史的恢宏,更会折服于一代伟人精神的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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