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丰盛的路遇

南风艺术部落要办画展了,作为南风艺术部落的友人,我是异常欣喜的。虽然我是外行,不懂画理和画论,但我带着一双“色咪咪”的眼睛去感受就行。

画展原来是定在2026年1月9日举行开幕式的,展览地点在佛山图书馆新馆举行。后来,友人林国启通知我,画展开幕式推迟到11日。

昨晚与友人波哥相约八点从广州出发,谁知道昨夜贪杯睡晚了,今早起床也迟了,差不多九点才和波哥在沙园搭广佛线去佛山图书馆新馆参观画展。

走进佛山图书馆新馆二楼“路遇南风”的展厅,心里便觉得这名字起得好。不叫“个展”,不叫“联展”,而叫“路遇”,像是一次轻松随意的散步,不经意间,就与一片风景、一种心情、一群创造风景的人,打了个照面。整个展览看下来,这种感觉愈发真切——它并非一场主题先行的严肃检阅,而更像朋友们在各自路上行走两年后,一次自然而然的聚首与分享,气息各异,却都真诚。

最先的相遇,是几位核心创作者风格鲜明的世界。

吴旭东老师的水墨,像把人引向一片人迹罕至的幽谷。他的画常分作几联,山水缓缓铺开。墨色是活的,浓处化不开,是山阴厚重的苔痕;淡处似有似无,宛如林间流动的晨雾。最让人驻足的是那些“留白”,那不是空,是光,是气,是声音能回荡、风能穿过的缝隙。站在面前,城市的喧嚣自动滤去,仿佛能听见溪声与松涛,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这份静谧,在黄奕老师的油画前,化作了扑面而来的生活热浪。一张画里,女子们闲聚,背景是明晃晃的暖黄,衣裙是粉的、绿的、紫的。颜色大胆,对比鲜明,却丝毫不乱,反而蒸腾出阳光的温度和友人小聚时那种无拘的惬意。她的画就像生活本身的一个横截面,饱满、生动,带着呼吸和笑声,看了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另一张室内人物,光影从旁斜入,色彩在温暖中和谐共存,那份日常的安宁与亲密,被稳稳地定格在画布上。

而魏春林老师的作品,则展现了一条从“此岸”望向“远方”的路径。他的一幅庭院小景,墨色淡雅,一长一幼的身影漫步于疏朗的树木与屋舍间,意境安宁,是心底一抹温存的乡愁。另一幅乡村小景,构图极简,大片留白如天地,衬得几间屋舍愈发静谧。最令人惊奇的是一幅色彩奔放之作,以炽烈的红与交织的色块构成,笔触纵横挥洒,情感喷薄而出,这哪里是水墨,分明是心中山峦的涌动与土地的歌唱。从宁静家园到炽热抽象的内心风景,再到那精细入微的墨蝉小品,他自由穿行,像一个既能在庭院深深里凝视微光,也敢在想象苍穹中纵情驰骋的行者。

移步向前,风景变得更为具体而多元,仿佛从个人的精神家园,走入了他们生活与情感的后院。

魏春林老师一幅闭目栖息的墨鸟,瞬间抓住了我。墨色极简,小鸟收拢羽毛,将喙埋入胸前,安然入眠。旁边几片疏叶,更衬出那份疲惫后终于归巢的、全然的宁静。这份“静观”的意味,在陈连春老师笔下得以深化。他的葡萄,墨叶淋漓,紫玉般的果实垂挂,题着“夏初熟”。看久了,那葡萄仿佛不再是果实,而是时间凝结的珠玉,在“平常”里照见了“真趣”。旁边梅石图,老梅伴石,清瘦却不孤寒,自有风骨,宛如静默的禅者,与天地精神往来。

从这禅画般的静寂中转身,便被林国启老师的大幅油画《吃茶》卷入一片温暖的嘈杂。画面里,朋友家的茶室坐满了人,杯壶交错,烟气袅袅。有人侧耳,有人斟水,那位背对画面专心备茶的友人,尤为生动。灰白的调子不显清冷,反让那份无目的的闲谈与陪伴,显得愈发真实可贵。这是属于知己的、有温度的时光。

同样温馨的还有陈海文笔下街边的棋局,红衫老者,粉色桌布,战况正酣,市井生活的活泼趣味跃然纸上。

目光也投向更广阔的天地。邓海云老师画中的旧村一隅,石墙老屋,色调沉静,像一首褪色的田园诗。

而曾哥捕捉的民族《拔河》场景,则色彩明丽,笑容灿烂,充满原始的生命力。一静一动,皆是土地深情的馈赠。

陈小小的作品则为这段旅程收尾,尤其是她那组小品,几株枯树,几间远屋,笔墨苍润,在极简中勾勒出荒寒而坚韧的意境,引人长久凝视。

最后的展厅,天地骤然开阔。“路遇”的含义在这里被无限延伸,从林间到星空,从往昔到未来。

陶娅老师的油画扑面而来是热闹的生活气。林间空地上,人们穿着鲜亮的衣服,黄衣的、红衣的,三五成群,仿佛一个春日里的偶然市集。这不再是孤独的风景,而是人群的风景,洋溢着无目的的欢聚之乐。

带着这份热闹的余温,看骆咏梅的《错位时空》,则恍如步入梦境。画中虽有亭台远山,但气息是疏离的,仿佛将无数古典诗词中的山水意象打散重构,让人与恍惚的时光本身相遇。

时光的质感,在陈剑波的漆画《岁月有痕》中变得可触可摸。斑驳厚重的肌理,如老墙蚀刻,旧木纹理,沉默地诉说着“经过”本身。

与之相对的,是廖月苹《松月满林》那份完整的清寂。墨色氤氲的松林,一角小亭,一轮满月,月光仿佛自纸背透出,邀人栖息,而非游览。

最奇妙的“错位”来自梁直南的漆画。传统漆艺竟描绘出未来都市:玻璃巨塔流光溢彩,空中漂浮着宇航员。厚重的漆色化为冰冷的金属与幻彩的数据流,这是一次与未来憧憬的大胆相遇。

回到人间,是更细腻的温情。那幅推着轮椅前行的画,在柔和阳光下,只有平实的陪伴,动人心弦。

而地铁扶梯上的众生相被敏锐捕捉——“春风路”的站名,像一句诗,点化了这日复一日的都市律动。

那幅精致的红亭园林画与可游可居的山水,则让我们与传统文人的精神家园再次凝望。艺术之路,最终通向了更广阔的精神叙事,与文学,与人类的命运相遇。

观看所有的画作后,感觉“路遇南风”四个字有了沉甸甸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次与诸多画作的邂逅,更是一场与不同生命状态、观看世界方式的相遇。在这里,有水墨的静敛与油彩的炽热,有禅房的幽寂与茶室的喧闹,有田园的乡愁与都市的脉搏,甚至有大地的记忆与星空的遐想。

南风艺术部落的创作者们,像一群真诚的漫步者与采集者。他们不刻意标榜流派,不强行灌输观念,只是将各自在路上“遇到”的风景、人事、刹那感悟,诚恳地捧出来。而我们观者,得以在这场丰盛的“路遇”中,借他们的眼睛,重新看看这片天,这块地,这些热闹而深沉的生活。风过无痕,但相遇的瞬间,已在心里投下了影,荡开了涟漪。这便是一次美好的出发与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