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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一部好小说——《玩火者》

读中篇小说《玩火者》

杨 红

《玩火者》是一部当代法制题材中篇小说。它由邵东市启航律师事务所主任王清平先生创作。小说共十三章，叙述了一个年轻生命在短短三年左右一步步走向毁灭的过程，而伴随毁灭的是一个殷实家庭的解体、没落，乃至消亡。个中原因，有性格因素，有家庭因素，有教育因素，有特定的社会群体因素，当然还有时代社会因素，等等。这些因素会合在一起，驱使着毒品这只苍蝇，叮咬住李向发这枚有缝的鸡蛋，令其变色、变质、变烂、变臭，最终成为一枚货真价实的坏蛋。

小说是反映社会生活的一个横截面。在《玩火者》中，我们看到孩提伙伴、青年男女、工程老板、媒婆、律师、警察、检察官、法官、特勤等各色人等，还看到农舍、别墅、金钱、美酒、酒店、歌厅、奢侈品、看守所、法庭、监狱等各类事物，还看到说媒、婚庆、抓捕、宣判、劝告、抢救、温软对白、家庭争吵、毒资交接、案情研判、庭审交锋、答谢宴会、歌厅狂欢等多样场景。在作者匠心打造的涉毒绝路四部曲中，主人公李向发的终结是偶然中的必然。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深究起来，一个贪字，带出两枚黑色印章，戳进了李向发的灵魂深处。

贪色而不重人品。在农村，李向发凭借自己的模样和家境，娶个漂亮的老婆，自是不在话下。刘艳的白净脸蛋和曼妙身姿，一下子捕获了李向发的心。可是，刘艳是一个拜金主义者，她对金钱、物质、享受的狂热追求，构成了她唯一的人生信条。婚前，李向发对她可谓有求必应，目的自然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婚后，刘艳有了李家财力的加持，穿着、打扮、保养更进一层，这些也完全符合李向发的精神追求，从而使他顺从乃至乐见妻子大手大脚花费。显然，温柔炮弹的威力，他是抵挡不住的。但是，物质女的欲望是一个无底洞。当刘艳提出购买香奈儿包包的要求时，此时李向发的支出已经严重超出父亲所给的月生活费，于是他不得不另外寻找生财之道。可以说，李向发的堕落与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人有着重要关联。

古语说，妻贤夫祸少。意即男人娶到一位贤惠的妻子，丈夫遭遇的祸患就会减少，这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幸福源泉之一。这里强调的是贤惠而不是漂亮。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对人妻的四个基本要求是“妇德、妇容、妇功、妇言”。妇德列于首位，可谓家庭的风水所在，女人勤俭持家、量入为出、适度消费当是题中之意。妇容要求女人要适当注意妆容穿着，将自己的形象收拾得端庄、大方、整洁、得体，而不是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刘艳这种不以妇德为基础的漂亮，迎合了李向发的趣味追求，她的嫁入为李向发的犯罪埋下了伏笔。刘艳漂亮，不是刘艳的错，她错在不明事理，错在凭借漂亮毫无节制地攀比与索取，错在枕头风吹出的总是歪风邪气。红颜祸水论调在《玩火者》中，找到了生动的例证。

贪财而不辨正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是正道，不是歪门邪道。国家鼓励勤劳致富，合法致富。合法即为正道，而一旦偏离了法制轨道，致富即为贪财。在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广大农村，发了大财的人很多。家里经济条件本不错的李向发尚不满足，还一门心思想赚大钱、来块钱，所以在他面对牛大牙高利息借钱时，终抵不住“十万之大”和“一月之快”的诱惑，一步踏入生财偏门，成为毒贩的帮凶，后在王主任这位资深律师的帮助下得以避免牢狱之灾。脱身后的李向发没有吸取教训，没有敬畏法律，反而认为有王主任这样的法律专家帮助，法律之网总有空隙可钻，贪财之心进一步膨胀，不久即直接参与毒品交易，并迅速被抓了起来。第二次被捕后的脱身，因特勤的引诱，让善于抓细节的王主任发现了执法不济的瑕疵，再一次让李向发避免了法律惩罚。应该也是在这次遭遇后，李向发了解了“特勤”的特别之处，估计他背地里下了点功夫，让掌权的表叔在他第三次贩毒被捕后，给自己背书，又一次免却羁押。至此，李向发思想完全变质，彻底堕落。他认为，权力才是大哥，法律只能算个球，被人玩来玩去的。这个认知的改变，从他第三次宴请王主任的态度变化中可以看出。之前总是唯唯诺诺，极尽讨好；如今显得阴冷甚至不耐烦。冷淡王主任就代表彻底冷淡法律，甚而至于蔑视法律。李向发的贪心在一次次侥幸脱身后，像野蛮生长的杂草，覆盖了人生正途，终至第四次巨量贩毒的死亡之境。小说中反复出现这样一句话：生命长河里的一切获取，上天早已给标好了价格。李向发付出的是最为昂贵的生命代价。

与贪婪相对，古之智者治家有“留余”一说。“留有余，不尽之巧以还造化；留有余，不尽之禄以还朝廷；留有余，不尽之财以还百姓；留有余，不尽之福以还子孙。”河南康家百年望族的打造，与其家训中对子孙警戒贪婪之心有着密切的关系。李向发的父亲老李，勤劳聪明，成功跨入先富人群行列。从他的择媳观和对待儿子屡屡犯事后的做法可知，他没有家法，也没有多少呵斥，更没有苦口婆心的说教谈心，只是一味地掏钱或哀求，也许这方面是他力所不逮的地方。子不教，父之过。作为父亲的老李给儿子李向发的，更多是溺爱和放任，这是李家崩塌之前的根源性裂缝之一。古谚云“富贵传家，不过三代”，富裕的老李家二世而亡，令人惋惜。究其根源，是道德教育缺失、三观不正导致的必然结果。衡阳市的李亿龙，人称“四光书记”：土地卖光，项目上光，财政资金花光，看中的女人玩光。我想，他李亿龙如果懂得“留余”，决不至于身陷囹圄而致人生黯然收场。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父母是儿女永不退休的班主任，教育他们遏制贪婪之心是家庭道德教育的首选、必修、常修课程。

小说中的王主任是一位眼光犀利、谙熟业务、思维缜密、有良心、有社会责任感的法律工作者。他基于法的精神和受委托的关系，在为李向发争取正当权益时，不忘以案释法，引导、劝告、教育他，虽然最终没有将他挽救成功，但确实尽力了。他是一根线，串起了警察、法官、检察官、犯罪嫌疑人及其家属；他又是故事的参与者，与李向发交流，为嫌疑人出主意，与警察、检察官交锋等等；他还是是情节的推动者，在一次又一次劝告李向发无效后，在无可奈何间，已经预见了主人公的人生走向；他还是一束强光，照进了小说构筑的灰色世界，像布道者般担负起法制教育的传播责任，如对“程序正义”“疑罪从无”“证据链完整”“犯罪引诱”等法律术语及条文的理解，在这个活生生的案例中，得到了生动的诠释。小说安排这个人物进场，既是情节发展的需要，又体现作者的价值取向。《红楼梦》中，焦大的醉骂，改变不了荣宁二府大小爷们的思想和生活态度，更改变不了他们的悲惨下场。小说这种独到人物安排及其行为语言描写，同样体现曹雪芹的痛彻心扉，我们可以将其看作是是曹雪芹在借焦大之口，对这个腐朽家族乃至社会发出的的诅咒。在《废都》里，面对大都市的现代生活，那头奶牛有了人的思想，甚至像一位哲人，时不时发出诗性感慨。贾平凹用这种魔幻现实主义主义的手法让奶牛说话，同样也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迷惘与思考。因此，《玩火者》中的王主任，理性，中肯，始终保持人间清醒，可看作是作者王清平先生的代言人。这是作者的匠心所在。

小说中，没有出场的人物有李向发的妈妈、王妮和表叔。除李向发妈妈形象模糊外，王妮和表叔的形象通过侧面描写，表现出的性格特征还是比较清晰的。对于李向发的妈妈，文中只是提到，李向发的白净、高挑遗传了他妈妈的基因。可以确定，他妈妈绝对不是一位良母。王妮这个所谓的班花，喜欢晒朋友圈，喜欢炫耀，也不是一只好鸟。表叔作为一个领导，不辨是非，优亲厚友，不惜打法纪擦别球，最后落得接受组织调查的结局。朱元璋曾问群臣：“天下何人最快乐？”大臣万钢答曰：“畏法度者最快乐。”这个回答得到了朱元璋的赞许。表叔在情与法的纠缠中拎不清，着实令人唏嘘。

小说标题为“玩火者”，切中主人公李向发的形象特征。小说八次写到火，且火势一次比一次大，玩火自焚则成了他谶语式的必然结局。小说这种对火的描写，是一种典型环境处理手法，有烘托与象征意味，也推动情节向前发展。这类似于《水浒传》第十回“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陆虞候火烧草料场”中对雪景的描绘：纷纷扬扬—正下得紧—越下得紧了。一个“紧”字，营造了紧张的氛围。此处火势的变大，也预示着情节的渐趋紧张和事态的更加严重。

小说是虚构的艺术。现实主义小说人物形象的塑造总是在寻找生活真实与艺术真实的最佳平衡点。《玩火者》中主人公李向发的堕落是一个动态过程，他的思想认识的形成和性格变化已经超越了脸谱化的静态描摹。这是《玩火者》的成功之处。情节的波浪式推进，展示了作者叙事时良好的整体架构力。当然，如能在节奏把控中再多做一些延宕，小说则会更加出彩。李向发与特勤范建国的毒品交易，显得有点突然，如能把前因后果写出来，以闲笔蓄势，同时又让读者稍稍缓一口气，阅读体验会更妙。

清平先生的职业是律师，业余从事文学创作。他的职业生涯为他积累了大量的法制小说创作素材。法律重逻辑思维，文学需形象思维，左右脑都发达的清平先生深耕两片田地，瓜豆兼得，可谓奇观。我期待，能读到他更多的精品力作。

2025年11月20日

阅读原文玩火者

【作者简介】杨红，男，汉族，大学文化。邵东市楹联家协会第四届、第五届、第六届理事会副秘书长，邵东市作协会员，邵东首届高中语文名师工作室成员，邵东一中政教处副主任。有诗联文在国家、省、市、县级纸媒发表。热爱看书、写作、音乐、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