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四大家族这个词,文学爱好者可能马上就想到《红楼梦》里的贾史王薛,民国历史迷第一反应肯定是蒋宋孔陈。
不过您知道吗,唐代也有四大家族,它就是李武韦杨四家。李不用多说,唐朝国姓,武就是武则天的武,杨是隋朝国姓,在唐朝存在感也很强,这三家可都是出了皇帝的家族。相比之下,韦氏好像就没那么硬气了。那他凭什么能和其他三家一块儿玩呢?
孔孟文化熏陶 大家族崛起
韦氏家族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夏商时期。当时,黄帝的后代里有一支被封到了今天的河南滑县一带,国名叫做“豕韦”,“豕”字就是海豚的豚去掉月子胖,在古代,豕就是猪的意思,韦是皮革,也就是说,豕韦氏就是专门负责养猪制皮的。 后来,豕韦氏还成了上古五霸之一,这可以说是史上最牛的养猪家族了。他们的子孙后来把祖先的国名当成了自己的姓氏,这就是韦氏。 经过了乱哄哄的春秋战国和秦末农民起义,韦氏家族在西汉初年开始发迹。 当时,刘邦收拾了韩信以后,把韩信原来的封地分开,其中一块给了自己的弟弟刘交,也就是后来的楚元王。 刘交喜欢读书,多才多艺,是一位文艺型王爷。他到江苏徐州报到上任以后,聘请了当地人韦孟当自己的太傅。这位就近解决了就业问题的韦孟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当时有名的诗人,甚至可以说是汉代四言诗的开创者。不过您可别把韦孟想象成一位温和儒雅的文人,他其实是个一根筋。 秦灭六国以后,韦孟不喜欢秦朝残暴的统治,宁肯在家种地也不去当官。直到礼贤下士的刘交来了,他这才觉得等来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于是才出山辅佐。而且一辅佐就辅到了底——刘交死了就辅佐他儿子,儿子死了就辅佐孙子,可以说是给老刘家熬干了心血。 可惜的是,刘交的孙子刘戊实在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每天光顾着吃喝玩乐,没搞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呢,就想跟人造反,最后当然没好果子吃,凄凉地死了。 韦孟作为楚王府的元老,曾经多次劝他收敛点,可刘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一心作大死,韦孟那个心累劲儿就别提了。老爷子气性一上来,干脆跑路了,带着一家老小从江苏徐州搬到了鲁国邹县(今山东邹城市)。邹鲁一带是孔子和孟子的老家。 在孔孟两位大咖气场的影响下,邹鲁地区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韦家人的文艺情操也大幅提升。就这样,一个集儒学、文学、军事、史学、医学与艺术于一身的全能家族,在齐鲁大地上生根发芽了。
战乱中分离 百年后重聚
西汉时有一个惯例,皇帝不仅要给自己修建陵墓,还要把一些豪门大族迁到皇陵附近去守护陵园,可以说是“皇家守墓人”。汉昭帝时,这一光荣的任务交给了韦孟的五世孙韦贤。就这样,韦氏就从山东迁到了陕西的平陵邑。
韦贤
韦贤可以说是搞政治投资的西汉版股神。当时,汉昭帝还没儿子就死了,文武百官为了立谁当皇帝吵得不可开交。韦贤独具慧眼,把宝押在了当时还没什么地位的刘病已头上,这就是后来的汉宣帝。 这一笔投资给韦贤带来的回报可不小——韦贤后来被封为侯爵,官至丞相。到汉宣帝营建杜陵时,韦氏一族再次搬家,住到了长安城南的杜陵,这个家族从此有了个响当当名字——京兆杜陵韦氏。 荣华富贵并没有磨去韦家人早年在邹鲁积累的文化底蕴。到三国时期,京兆韦氏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大家族了。 当时,韦家最有出息的是韦端父子。韦端和那位让梨的孔融是老铁,这老哥俩都是当时的名士。韦端先是在西北当了一段时间的凉州刺史,后来又被曹操拜为太仆,进了中央机构。 他的儿子韦康在著名HR荀彧的举荐下接过了老爹的位子,继续担任凉州刺史。不过韦康的运气可能有点背,在他任职期间,凉州军阀起兵造反,韦康孤立无援,最后被杀。
韦康
而韦康的弟弟韦诞则是一位书法大家,皇宫里的牌匾铭文都被他包圆了。此时的京兆韦氏,在世家排行榜上拥有着相当不错的名次。不过可惜,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再大的家族在乱世中也难逃厄运。 西晋时期外族进犯,首都长安沦陷,皇帝也当了俘虏。世家大族为了避祸纷纷南下,这就是著名的“衣冠南渡”。京兆韦氏也开始南迁,逐渐分裂成南北两支。 在此后将近三百年的战乱中,分散在南北方的韦氏宗族不约而同地逐渐转变,使韦氏从重视学术的读书人家变成了文武双全的军功家族。 南方韦氏中最出名的是韦睿。他继承了老祖宗“西汉股神”的眼光,也成功投中了一位皇帝,这就是南梁武帝萧衍。
韦睿
萧衍起兵后,韦睿带着两千士兵前来投靠。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萧衍心里特别感动。在萧衍打进南京、建立南梁的一路上,韦睿还给他出了不少好点子。所以萧衍当了皇帝以后,也没忘了这位好兄弟,他让韦睿镇守一方,抵御北魏。 后来,北魏出兵,自称有百万之众,当时已经65岁的韦睿老当益壮,率军二十万火攻退敌,以少胜多。史学家都说:这可是南北交战以来南朝从未有过的胜利,韦睿的威名可想而知。 可惜的是,韦睿的好老板萧衍晚年犯糊涂,致使将军侯景起兵造反,自己也被活活饿死。而韦睿此时早已去世,但他的子孙数百人都为了保家卫国奋战至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韦睿的后代为南梁尽忠的时候,留在北方的韦氏也出了一位改变家族命运的名将——韦孝宽。
韦孝宽
当时的北方,东魏和西魏分裂,韦孝宽追随西魏,镇守两国边境的军事重镇玉璧。东魏的实际当家人高欢亲自带兵攻打玉璧,把能想到的攻城方法都用遍了,甚至强迫韦孝宽的亲弟弟来当人质,都没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最后高欢只能灰溜溜地退兵,自己也在不久后病死了。 而韦孝宽则凭借自己的战功最终官至丞相,使京兆韦氏回归顶级家族行列。 等到隋朝统一南方后,南迁的韦氏子孙终于回到了长安。至此,京兆韦氏长达两百多年的南北分隔局面才终于结束。
族人鼎盛时 野心难藏匿
隋唐时期,京兆韦氏进入了鼎盛时期。有人专门统计过,在唐代的官方史书里,出现了九百多位韦氏家族成员,其中有一百多位都担任过地方最高行政长官,而当上宰相的则高达17人。
唐代韦氏家族墓壁画
我们开头说过唐代四大家族李武韦杨,其他三家都出过皇帝,老韦家虽然没有皇帝,可他们当宰相的可是一抓一大把。而且,隋唐的皇室都抢着娶韦家姑娘,隋炀帝时韦家连着出了三位王妃。到了唐朝,李家人也娶了不少韦氏女子。 公元621年,李世民攻入洛阳,他心心念念的就是韦孝宽的曾孙女韦珪,也就是后来的韦贵妃。韦珪的长相可是一点都不违规,她是当时有名的大美人,其实她当时结过婚,只是夫家犯了事。不过李世民估计也不只是贪图美色,他更看重的应该是韦珪背后京兆韦氏的势力。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政治联姻。 韦氏这次依然抱对了大腿,李世民成功当上了皇帝,京兆韦氏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而韦珪自己也很有本事,十分得宠,在长孙皇后去世后还成为了后宫的实际掌权人。 唐高宗即位后,韦珪跟随儿子前往封地,最后以69岁高龄寿终正寝,可以说是唐代宫斗的成功模范了。 韦贵妃之后,京兆韦氏和皇族的联姻仍在继续,最有名的就要数武则天的儿媳妇、唐中宗李显的皇后韦氏了。 李显和韦氏算得上是患难夫妻,李显第一次即位后很快就被武则天废黜,他和韦氏的小女儿安乐公主就出生在离开京城的路上。闺女刚生下来,连块包裹的布都没有,李显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她,所以安乐公主的小名就叫“裹儿”。 李显在偏远的房州度过了长达十四年的贬谪生活,日子过得提心吊胆,天天担心自己见不着第二天的太阳。只要听说朝廷派人来了,就怀疑是不是母后要赐死自己,吓得浑身直哆嗦。每当这时,都是韦氏耐心地开解丈夫。小两口相依为命,感情越来越好。 李显曾对韦氏说:假如有一天咱们离开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定会让你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可惜,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武则天死后,李显终于熬出了头,喜提皇帝头衔。按说两口子这会儿终于过上了好日子,本该踏踏实实享受生活了。但韦氏的野心却不仅仅是当皇后。她的偶像可是自己的婆婆武则天,她想要的是皇帝宝座。
为了达到自己的“小目标”,韦皇后在朝廷政务上猛刷存在感,到处都要插一手,还要立女儿安乐公主为皇太女,最后甚至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但是,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韦皇后想学婆婆当皇帝,却没有婆婆的本事,在政治上玩儿不开。而且,朝廷上下刚刚经历了武则天执政,神经特别敏感,群臣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第二位女皇帝登基呢? ——韦皇后影视形象 最后,李显的妹妹太平公主和侄子李隆基联手灭了韦皇后一党,韦氏和女儿安乐公主都被杀死。韦氏和李显这一对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的夫妻,很快就在地下重聚了。
消散于时代更迭 独留历史
韦皇后为什么敢有野心称帝?这就要回归李武韦杨四大家族的话题了。 唐朝建立初期,朝中势力以关陇集团出身的开国功臣为首。臣子手里的权力大了,那还要皇帝干嘛?所以唐高宗和武则天两口子拼命打压关陇集团,取而代之的则变成了李武韦杨四家姻亲联合执政。 因此,武则天虽然不喜欢韦氏这个儿媳妇,但对京兆韦氏总体上还是十分看重的。比如韦安石,四次拜相,整天怼武则天,依然活得好好的。
韦安石
武则天晚年宠爱张易之兄弟,满朝上下没几个人敢惹这两个男宠,可韦安石偏偏不信这个邪。有一次,在武则天宴请朝臣时: 张:陛下,今有从蜀地来的商人宋霸子等,是臣专门为您请来的客人。 韦:陛下,商人身份低微,不应当参加皇帝举办的宴会。 张:韦大人,这些人是我特意请来的客人!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吗? 韦:哼,来人,把这些人赶出去!
虽说当时商人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韦安石说的没毛病,但敢赤裸裸地打张易之的脸,还是让在座的小伙伴们都震惊了。武则天也没法怪罪韦安石,只好夸他为人耿直,值得鼓励。其他大臣佩服极了,都说韦安石这样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宰相。
不过之后发生的韦后之乱确实给京兆韦氏带来了巨大的打击,韦皇后一房几乎全灭。这可以说是京兆韦氏由盛转衰的拐点。
到了战争频繁的唐朝中后期,长安作为政治中心经历了许多冲击,京兆韦氏自然也没能幸免。此后虽然皇帝仍然尊重韦氏,还有名臣韦皋带领韦氏中兴,但家族实力前期折损太多,实在是带不动了。
唐代以后,从前那种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京兆韦氏也就这样从历史中消失了。 然而,韦氏族人并没有被历史遗忘,他们的名字仍然被后人传颂。即便只看唐代,京兆韦氏也是人才辈出,是一个政治、文学、艺术样样精通的全能家族。 比如著名史学家韦述,修成国史一百多卷。战乱中他抱着史书藏进山里,为后代修唐史留下了珍贵资料。再比如著名诗人韦应物、韦庄,他们可都是中晚唐诗词界的代表人物,今天的中小学生必背古诗文也离不开这俩人的倾情奉献。此外还有音乐家韦青等等。 如今,盛极一时的京兆韦氏早已成为过去,西安市的韦曲街道也再没有韦姓人家,但这些韦氏族人的成就却永远被记录在了史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