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郭亚军
“铺”,是一个比较有古意的词,与现在常说的店铺、商铺不同,在历史上,是有其独特含意的。初始笔者还以为这个铺字是与城南城北的十里铺来源近似,是驿站之类。
后来才知不是,这个“铺”字是来源于历史上的“总甲”制度。
我们雄县县城古有六铺,大概次序是由南向北依次铺展。由于一铺太繁华,村子发展的太大,人为分成一铺东、一铺西、一铺南三个行政村。而六铺已与五铺合并,今天已少有人知了。
总甲制度历史悠久,据说往上可以追溯到汉代。到明代趋于完善。明代城中各坊随居民多少设有更铺或火铺,主要负责维持秩序、救火防盗等事宜,称为总甲制度或火甲制度。
据顾炎武所编撰的《天下郡国利病书》:“太祖所行火甲,良法也。每日总甲一名,火夫五名,沿门轮派,富者雇人,贫者自役。有锣有鼓,有梆有铃,有灯笼火把,人执一器,人支一更,一更三点禁人行,五更三点放人行。有更铺,可蔽雨雪,可拘犯人。遇有事,则铺之甲乙,灯火相接,锣鼓相闻。凡刀枪兵器与救火之具,一损坏有修铺家整理。”
也就是说火甲制度是一种在官府组织下的群众自治体系。在一个社区或街坊里,设一名总甲,五名火夫,有专门的办公场所,有刀枪兵器和救火的设备,有锣鼓、灯笼等值夜的器材。一夜五更,每更派一名火夫进行巡视。这个组织负责治安,有权抓贼或直接拘捕犯人进行审问,也负责组织救火等消防工作。开始总甲和火夫都是各家各户轮流来做,慢慢变成固定人员。
杂剧《庞居士误放来生债》里面记总甲救火的场景连房也都烧着了街坊邻舍火夫总甲救火麻搭火钩趱水桶救火搭上火钩众人着气力拽!
杂剧《赵匡义智娶符金锭·楔子》里则把总甲变成了一种固定的差事我父亲是大兴县里长俺公公是宛平县总甲。
在雄县与鄚州,明代正是实行这种总甲的管理制度。而雄县与鄚州今天的“铺”字村名,也正是源于此。
据嘉靖《雄乘》在【铺舍】词条中记载:“急递铺五。曰总(在察院东);曰郝家庄(南十里,达任丘);曰王克(北十里,达新城);曰杨定(西十五里,达容城);曰郭庄(东南三十里,达文安)。咸有堂,有亭,有舍,有门垣,有墩台,有守。(铺长,司吏一人,铺司五人,铺兵三十有八人。)冷铺十,俱在城内外。(设具以御水火盗贼,总甲十人。)”
这里说的急递铺,就是平常所说的驿站,县城一个总铺,东西南北各一个,南十里铺在郝家庄,今天除了少数人知道这个名字外,大部分人都只知道十里铺了;北十里铺则是王克铺,也就是在今天的王克桥村;西十五里叫杨定铺,在今天的羊定村,已经划给了容城;东南三十里叫郭庄铺,今天叫大郭庄村,已经划给了文安县。县城的那个,就是有名的归义驿或者叫雄州驿了。历史上这里发生过很多著名的故事,以后有时间再讲。

古代驿站

雄安地名研究||话说雄县县城的“铺”
作者在急递铺后面提到“冷铺”,冷铺传统意义上是指古时供往来传递文书的驿卒或地方兵役歇宿的地方,因大都设在冷僻之处,故称为冷铺。但本志中与急递铺并称,又写明“设具以御水火盗贼,总甲十人”,很显然就是我们前面所说的总甲制度。
明代雄县城有十个总甲,十个冷铺,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六铺,现在资料是缺失的,或许是因为战乱而消失,或许是因为管理而裁撤,总之,到清代就只余六铺,到今天更是只有五铺了。

而铺字,也从单纯的指向所在区域总甲办公场所,演变成了村落的名字。

一铺位于大清河以南。这里历来是繁华之地。其原因也是很简单的。过去县城有城墙,安保措施严格,进城门要检查、要交税,附近打算进城做买卖的农民、商旅望城生惧;而城中的老百姓要吃、要穿,要买便宜东西,自然就得出城,那么,位于最重要的城门——南门外的一铺自然就成了百姓的首选之地。
《雄县乡土志》记载:“一铺起南关南境,北至瓦桥南口。有街曰瓦桥街,长二里半,户口滋繁,市廛林立,每月有初五、初十、十三、二十、二十五、三十等日六集。瓦桥街西为西后街,东为东后街,居民尤为富庶。
一铺,曾有不少重要建筑,被称为“雄县四大古建”之二的瓦桥关、白衣阁,都在一铺村的瓦桥街上。白衣阁位于瓦桥街南首,瓦桥关在瓦桥街的中央,瓦桥街的北头则是著名的瓦桥。大雄山则位于一铺之西。
二铺位于大清河北,南城门以南,实际上也是在雄县古城的城墙外面的,历史上也曾繁华,但因为清河多次决堤于此,造成民房被毁,人民流离。如《雄县乡土志》所言:“沿岸房屋半圮于河,居民日形寥落矣”。时至今天,二铺依然是县城五铺中人数最少的一个。据宋忠臣老师讲,他的外祖家在二铺,曾盖了一所极好的房子,青砖到顶,里外实心,挑灰灌浆到底,在当时人人称叹:“这是万年牢的好房子,世世代代没个坏的。”谁知道当年清河开口,口子门正对着这个房子,被冲得连块整砖都没有剩下。
三铺和四铺是县城的核心。大抵是以人民大街为界,街南为三铺,街北为四铺。三铺旧有衙署、归义驿(雄州驿)、芥子庵、五道庙、药王行宫等。四铺旧有雄文书院、唐观音寺、铃铛阁、天宁寺等古代建筑。可说是占尽了老县城的核心地带。今天县城里一些重要场所依旧在这里,如公安局、检查院、水利局、联通公司、电视台、雄州宾馆、第一小学、大幼儿园等。这里一向被视为雄县的中心。而雄县第一小学,过去也曾被叫作三四铺小学。
五铺在旧县城的西北角。按《雄县乡土志》:“南至一门三节坊,东南至满营,东至土地庙西壁下,北至北城,西至易昜门。”旧有小真武庙、忠孝节义祠、西门关帝庙等场所。对这个村子印像比较深的地方有两个,一是那条街,叫过古槐街、槐树街,也叫过五铺大街,现在已改名为古槐路,它曾与城内瓦济街、一铺瓦桥街一起,作为古京德御道雄县县城段的一部分,成为雄县过去的交通枢纽(那时温泉路北段是没有的);另一个是雄县烈士陵园在那村,小时候清明去扫墓,瞻仰着苍松翠柏、巍巍高碑,很神圣的感觉。
六铺地今属五铺,过去有城墙,有西城门(易昜门),以城门为界,城内为五铺,城外为六铺:南至西水门,东至西城门,北至真武庙,西至河西娘娘宫。有永通街和永通桥。与一铺繁荣的情形相同,这里在城门外,有桥与外界相沟通,其繁华程度可与一铺相比,虽不如亦相差不远。每月有初八、十一、二十一、二十八日四集。可惜道光之后,国力衰落,桥梁损坏,无法再修,于是六铺也因交通断绝,铺户尽闭,无法保持了。
说完六铺,顺便说一下北营与东关。
除了六铺之外,古城墙范围之内还有一个村,就是北营。北营在观湖公寓北面,这里建村很晚,旧为满州驻防营。据说清代知县袁公衍任内,城内有大盗进行劫掠,地方上控制不住,于是请示上级派满州兵驻扎于此。康熙十二年(1673年)癸丑岁,添设满官三员、披甲人五十名,取民地建营房,官署三所、披甲住房一百间,东北角有演武厅。老百姓称之为“北营房”,民国二年(1913年),营房改为民房,定村名北营。
而东关则位于东城门(永定门)之外,旧时只是出城门沿着东西街的一些铺户,后来越来越聚人越多,到清末已有居民百余人,大多从事屠宰行业,为县城居民提供肉食。而那条东西街,就是县医院南边的那条街。
今天,曾经辉煌的县城六铺,都要眼红东关的地理位置了——谁能想到偏处一隅的城外之地,今天居然矗立着新的政府办公大楼,成为新县城的中心地带呢?正如我们想不到,那位于雄县西侧边界的罗河、羊定等小村,今天竟成为雄安新区的启动区,进行着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建设,正所谓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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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郭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