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需要触发骨子里的情

几乎从参加工作开始,我就定期或不定期地到各地旅游。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先前去过的地方,大多没有印象,即便去过很多次,脑子里还是空空如也。

也就是从近些年开始,去过的地方不仅记得,且记得非常牢靠。估计这要归因于写作之故。回来后要写作,路途上不记得是最糟糕的事。即便路途上记不全的,回来也要反复回忆,直到把所有的细节都想清楚。

旅游地点,我是有偏好的。我比较喜欢去人文景点,而不太喜欢自然风光。这么说可能也不准确,美的自然风景都会愉心,只不过,自然风景一者容易审美疲劳,再者没有太多值得回味的。这就像一盘菜肴,有些菜品仅仅满足的是口舌之愉,有些菜品可以长时间回味,甚至能成为念想。

也是因为写作的关系,人文景点不仅可以咀嚼,而且值得深挖,不断地汲取其中的知识含量,这样写出来的文字有深度,有厚度。纯粹自然风光,能用到的只能是描写,这是非常考验人的,几个好词一用,景色就描不下去了,或者描绘的跟实际看到的有差异,让人读后不知所云。

即便是人文风景,对内心的触动深浅还是有些不同的,因为,推动景不断深入的还有一个要素,那就是情。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步行街非常热闹,华灯初上后,街上人头攒动,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好不热闹。街景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的华美,景物中融入了地方元素,看起来也比较新鲜,尤其是街头再上演露天的地方花鼓戏,热闹一下子就窜到了顶点,心里一个劲地感叹,真的不虚此行。

在另一个模式的城市,街面上都是不熟悉样式的房子,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都是非我族类,甚至流动的风似乎都带着异国的情调。房子是那种二到三层红砖到顶的,不同的是,房顶是平的,临街的外墙贴了花纹,巷子里的房子表面虽然没贴花,但是,主人家将各种物件挂在墙上,不知道这是什么用意?展现自己家物质富有,还是说明这些都是自己家使用的物件呢?我一时理不出头绪。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的布置,意外地成了外乡人眼里的风景。其实,再美的人文风景一旦脱离了文化,跟自然风景没有多大区别,可我们骨子里还是坚信,内中有文化元素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看起来很美,可究竟美在哪儿,我一直说不清。

这跟我到屯溪老街的感觉完全不同,无论是街口的牌坊,还是街里的青石板路,看到就熟悉了。看到店门口忙碌的女人,我突然想到了若千年前的一部电影《黄山来的姑娘》。我仅仅知道这部电影的名字,内容都不了解,但我脑子里立即会出现画面,有那么几个从田地里洗脚上岸的大辫子姑娘,她们风风火火地坐火车进城,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命运,结果,她们的命运跟社会的命运一起共振。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女人,可能是我对这片土地太熟悉。

"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里的男孩子,天生的宿命是,长到十三四岁就得跟着大人到江苏和浙江学徒,女孩子在家帮助母亲操持这个没有男人的家。胡适先生的日记里记录了很多,他幼年时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经历,徽州的童年生活在胡适先生的心里种下了一生的美好,"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每每想到胡适先生的句子,我都会激动不已,尤其是我的双脚踏上徽州的土地,我都会热泪盈眶,这也许就是心底的情在涌动,让我失去情感的控制力。其实,徽州跟我们安庆的文化和传统还是有些差异的,可绝大部分安庆人都是徽州婺源的移民,也就是说,徽州文化可能是我们骨子里的基因。

关于徽州,我好像都不用做功课,走到街上就是熟悉的风景。当我跟"谢裕大"里的女店员说那两块木雕书法的时候,她们听得特别认真和专注,这可能是她们那天最大的收获。当我在戴东源与里面的管理员谈毕沅的人生结局时,他跟我一起唏嘘不已。当我站在新安江边远眺时,身旁锻炼的老者跟我说,这条江水已经流了上千年。川流不息带来了物质和财富,也送出徽州的文化和文明。

回想自己到过的地方并留下的文字,足迹是留给大地的,文字是用来慰藉心灵的。虽然文章写了很多,可真正激荡自己内心的还是情的流露,越是铭记于心的,情感的流淌越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