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著名行动】留通村乡愁

留通村乡愁

文/张立波

街是沥青石子铺成的街,而巷是一条条光滑的土路。我和伙伴们在长长的窄窄的巷子里,奔跑追逐。土墙青砖,偶尔树影婆娑,总有那么几棵牛筋草,横在墙砖的缝隙中,挺着身躯向阳生长。
一直跑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们弯腰喘着粗气。小兵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纸团,摊平后是缺一个小角的一角钱。小兵哥你是要请我们吃糖吗?大头问。小兵不说话,只是把缺角的那一方折在里面,两根手指捏着走进了大商店。我们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等着他出来。一分钟,两分钟……哇——终于出来了。小兵扬了扬鼓囊囊的拳头,想不想吃?我们一同说,想吃。小兵把身体站得笔直,命令的口吻说,排好队,把手都张开。遵命!我们整齐划一。大头第一个张开手,表情像只大灰狗舔着嘴唇。小兵手指着我们,一、二、三……正好一人两颗。我们边蹦边欢呼,小兵哥万岁,噢!噢!我用舌头舔着糖块,酸中带着甜味,放进嘴里一颗。甜,好甜。

那是从口腔一直甜到心里的滋味,而且全身每个毛孔、每根神经都处在一个愉悦、享受的状态。待我长大成人能挣钱了,买来很多糖果,但总也吃不出当时的感觉。

2020年秋,我随我的留通村整体征迁。回迁容东安置区后,不知为何,家乡记忆时常走进我的梦里,仿佛我一直未曾离开那。恍惚中,我置身在白洋淀畔,遥望着那一汪清水,朝着夕阳一直走着,走着……

留通村,之前是一个很久远的名字。可再过几十年,也许年轻的一辈会说,哦,留通啊,听我的父辈说过。
那里,是四季都很美的淀边村庄。住在里面的人儿,都像是一条条搁浅的鱼,随时能回到水的怀抱,采一把莲蓬,摘上点菱角,薅上一捆白花菜……而村庄消失三年后的今天,这里已经变成雄安新区最新风景打卡地——燕南堤。
有人通过影像把整个村庄的貌留了下来,把十几分钟的影像点赞收藏,我看了又看,看得入了神,仿佛我正张着双臂翱翔在村庄上空,和鸟儿并排飞行,蓝蓝的天空,恬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苍穹。一棵棵树木,一所所房屋,房顶烟筒里,飘着淡青色的炊烟。高高的水塔楼四周,乡亲们的一颦一笑都那么清晰。

还有静立在大堤坡上,红砖灰石板固定的有巨大螺丝钉的闸门,一个进水口,一个出水口,那是引白洋淀水进田的第一道门。我记得,长长的渠沟总在输送完浇灌田地的水后,水位下降,露出很多小鱼小虾。那是最热闹的时间,附近的大人小孩都会拿着塑料袋或网兜子赶来,运气好可以寻到手掌大的鲫鱼,偶尔鲶鱼,黄鳝,颊颊(黄颡鱼)也会寻得。

闸门北面是留通村的电站,里面曾经有个炼钢厂。调皮的我们会爬上围墙,趁工作人员不注意翻下墙头,抓一把子弹空壳,又快速越上墙。那空子弹壳放在嘴边,能吹出”呜呜”的响亮声音。只是夜晚的电站会让我们望而却步,不愿靠近,传说那里以前是座坟墓,埋了很多死人,以至于后来白天的某一天,母亲让我用自行车驮着麦子去电站里面的面粉厂换袋面,我都吓得不敢去。



紧张上班一个月的我和妻请了一天假,回到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一路上我们都在抬杠,我说她文绉绉,她说我爱看书啊。我说不就是那些网络小说吗?她翻了我一眼,那不也是书?
看,这就是咱家的位置!我大声呼喊,仍没引起拿着手机自拍的妻的注意。
有水,有桥,有大片的桃花林,还有低矮的花丛,并列能跑五辆马车的石灰路都成了妻的背景墙。我感觉我在做梦,有种小桥流水人家,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走,咱们去那边木头桥去看看。

漫步在木桥上,我指着远处古朴的八角凉亭说,你肯定不知道,那里以前是留通村的旅游码头,八零年代的时候,全国很多地方的游客都在那上船。

还有这种事,你骗人吧?白洋淀旅游码头可在我们安新县。

但那里,以前的确是进白洋淀的码头。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伙伴们从村子里出发,步行往东然后往南,经过一条整齐的土路去那里。它是一片高出白洋淀水面的土地,上边建有凉亭,还有一排整齐的饭店。我亲眼目睹了那里的繁华,只是后来雄县温泉城码头兴起,那里不再繁华了。

俗语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八十年代的留通村算是比较富裕的村庄。烧车淀里有鲜美的鱼虾、织席用的芦苇,村中还有冰棍厂,这一切都是很好的见证。麦收的时候学校放了麦假,炎炎烈日下提着篮子拾麦穗,吃一口冰棍厂里一毛钱两根的冰棍,太爽了。

秋天的时候,大堤坡一直往西走出村子,一棵棵垂柳树站成两排,枝条荡漾。我和伙伴们在树荫下行走,很快到达目的地。那里有十几棵侧立在坡旁的杜梨树,一串串一堆堆的杜梨果隐藏在树叶间,散发着苹果的香味。我们高声呼喊:杜梨熟了,香,香……
小兵哥身子长,腿脚利索,他吐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三下两下爬上一棵齐腰粗的杜梨树。他双腿跨在大杈上,伸胳膊折了枝丫往下边扔。我们拽着衣服前襟,把树叶和果子全都兜在了上面。还有红成一片的野酸枣、密密匝匝‌的野花椒,会成为我们最后采摘的对象。

记忆中,我背着书包走在冬天的渠沟路上,树木枝丫全都挂着长长尖尖的冰花。1996年的冬冷得很纯粹,一场雪后的整个冬天都被白雪覆盖,即便出了太阳,雪面仿佛镶嵌了许多碎钻,亮晶晶的,丝毫不见融化的迹象。雪后堆个雪人,也会陪伴你整个冬天。

桂林的山水,江南的水乡……我们想去看一看的地方有很多,可看过一次也许没机会再去。但家乡呢?像真挚的老友,像心爱的姑娘,又像父亲坚强的臂膀,是你无数次受了委屈后想去躲藏、疗伤的港湾。

作者:张立波,雄安新区容城县平王乡留通村人,容城县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容东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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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刘卫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