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不是所有人、所有事都很认真的时代。因此,要遇见一个凡事都认真到骨子里的人,很难。
快节奏的生活、无处不在的“内卷”,以及不期而遇的无奈、艰难和无力感,想什么事都那么认真,更难。
在很多人选择放弃,甚至“躺平”随缘的今天,遇到一个那么认真的人真的很不容易。陈英华就是我遇见的一个非常认真的人,可以说,这种认真已属十分“稀有”。
初识陈英华那是10年前的一个琴行的“古筝日”活动。我在现场采访,正当演出开始时,突然大雨如注。除了演出的孩子们,全部在一边躲雨,并在研究着是不是中止演出。
毕竟古筝比人更不能淋雨……但是演出的激情是大雨浇不灭的。
在演出队伍中,有一个人,在为一个孩子打伞,她尽可能把雨伞倾向孩子和古筝那边,自己却全部淋湿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她已是六十有五的年龄,参加演出的孩子是她的一个学生。
这样的场景,即使过了10年,还是那么清晰地在我眼前浮现。
因为采访需要,我在群里加了她的微信。不久,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知道我也学古筝,每次见面和线上聊天,她都会不失时机地教我技巧。如学会用节拍器、跟着节拍走;触弦要“颗粒”干净,不能拖泥带水,更不能右碰右撞;一方面要很有力,一方面音色要糅和……
陈英华20多年前学古筝,已经不是学古筝的最佳年龄,但她在拜师学艺方面丝毫不逊于年轻人。
当年的300元一堂课,相当奢华,陈英华真还舍得花本钱。为了检验自己的学习水平,她挑选了一家最严格的考级机构,以优异的成绩过考。
虽然没有接受过严格的科班训练,也没有所谓的童子功。但是她那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那种第一个小节甚至是一两个音都要“扣”到丝毫没有差错的顶真,为自己打下了艺不厌精的底色。扎实的基本功包括节奏、弹奏技巧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笔者(右)与亦师亦友的陈英华老师近期合影。
陈英华后来凭借才艺实力顺利当上石娃艺校的老师,桃李满天下。每年多名学生顺利完成考级,在艺校的师生中有极好的口碑,那些琴童的家长们更是对她信任又感激。
63岁完成古筝考级,从古筝到古琴、从空灵鼓到电吹管,今年已75岁的陈英华,简直是一个乐器王,想玩什么乐器都可以玩得那么顺手,实在是很佩服。
而拥有今天的一切,并非她是一个音乐天才,而是她的认真,只要她想做的事,就非常认真地去做。
虽然年龄在上去,但是对她的学习根本没有影响,4个乐器,每一个都学得像模像样。
陈英华家境良好,从小父母疼爱,成家后女儿优秀孙辈出色。一个哥哥三个妹妹以及女儿全家都在国外发展,她和先生却留在了生于斯长于斯的上海。
陈英华老师的家,在鲁迅公园后门、朱屺瞻文化艺术馆对面的一个高档住宅里。当年买房子,她一方面是为了靠近当时的女儿家,一方面是在满足自己的文化味蕾。
在二室一厅的居室内,客厅的艺术玄关南侧是会客区,而北侧则是她的音乐室——两架古筝、两架古琴、一套空灵鼓、一只电吹管。4种乐器大小6件,为学生上课,自己陶冶情操,以琴会友,把日子过成了音乐的优雅和优雅的音乐。
也许,正是这样的家境以及刻在骨子里对故土深深眷恋,使陈英华具备了独特气质和修养。高素质的家庭里走出来的一个上海女子,注定与众不同。天资聪颖与勤勉钻研成就了与众不同的陈英华。
陈英华老师先后学会演奏4种乐器,虽然有古筝作为基础,但上手之快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和认知。
学电吹管时已是74岁年龄,陈英华一吹,很多人都会认为她是这方面的专业老师。对此,陈英华实话实说道,一是掌握音乐的原理,二是练习认真投入,不放过任何一个音。学习至上和爱好第一的价值观。
陈英华老师获赠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海洋诗人、武夷源文学社社长许国新(左)的新诗集《浪花开时》。
陈英华老师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爱学习的人,恨不得每分钟都用在学习上,除了乐器,刺绣、插花花艺、茶艺,她都认真地去学。
而在普通老人喜欢的那些项目,她从不碰触。理由很简单,那些事,学不到东西不算,还让我少了很多学习的时间。尊重自己的爱好,只要是自己的爱好,就不顾一切地去学习。

古琴多为古曲,文人墨客修身养性之理丝桐,一曲《云水禅心》空灵而又散淡,午后的斜阳射到了屋内,轻烟缭绕中,“裙拖得环佩叮咚”的意境扑面而来;古筝《梅花三弄》,师生同奏,虽未排练却也和顺;那个空灵鼓,虽然刚刚上手,但敲打着《梅花三弄》的主旋律也毫无违和感。
音乐之外,陈英华还有点真本事。某投资公司的老板赏识她的为人与才华,聘她为财务总监, 一干就是八年整。
在那个同龄人都下岗回家的年代里成为“富有”的高级白领。
回忆走过这段经历,陈英华说,当时一心想帮那家企业,希望成为老板的得力助手,就拼命学会了财务这一块,朋友给了丰厚的薪资她至今还很感念那段过往。
陈英华对每个人永远是那么真诚,这当然指的是她所欣赏和认可的亲友。我有幸成为被她认可的人,她常说,在我面前感觉文字表达能力的自愧弗如。难道就因为我会写写弄弄?不!陈英华的真诚与友善属于那种润物细无声,绵柔而沁人心脾。
八年前,我突然想古筝考级,想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样的水平。
明知道我基础太差,根本不具备考级的条件,陈英华却带着我一天9小时练琴,拼出了两首考级的曲目。
那段日子,年长我好几岁的她睡地铺,一早还要为我烧早饭。就这样,我顺利通过了考级。
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她却认真地说,作为老师我很反对你这样自我感觉良好,我帮侬过了考级关,是因为不忍心打击侬的积极性。但是从现在起,侬必须扎扎实实打好打牢基础。
2019年参加沪太奇石文化节活动留影,前排右二为陈英华老师。
我听了她的话,到社区学校从头来过。果然发现自己很多的问题。为了考级和背出来的曲子,真的只能算是应考和应付,里面的问题一大堆。
陈英华就有这本事,让我自己看到问题在那里:从五级考到八级,最高分81分,最低分63分还是补考的;就算81分,一首曲子被扣了19分,你自己说还像样吗?
是啊,有一次考试一慌张,曲子里所有的八分音符全没体现,整个曲子全都乱套。我因此下决心从头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迈进,不能因为只是业余爱好而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对标陈老师的认真与勤勉,自己确实还有很大的差距。2019年参加沪太奇石文化节活动她对自己的每一个学生和朋友,都尽力做到有求必应。路近的,自行车一阵风似的,来去匆匆,啥事都办得妥妥的;路远的,自行车+地铁/公交雷厉风行,绝不含糊。
我的古筝调音水平真的太差,怎么也校不到该有的音准。她知道以后,每次都从虹口赶到长宁,亲自上门调音。
师生同奏,陈英华老师(前右)击打空灵鼓为笔者古筝弹奏《梅花三弄》伴乐。
不怎么样的琴,经她调过音以后,音色就会非常好。每一次,她那一丝不苟认真调音的样子,让人感动。
有时候,天气不好,我说开车来接你吧,她说什么也不肯,她就是那种宁愿自己辛苦十分,也不肯麻烦别人一分的75岁的“年轻人”。
认识陈英华的人,几乎没人接受她年逾古稀的现实,众口一词的是,她是一个75岁的年轻人。
善良的陈英华,单纯干净肉眼可见。近些年,她也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骗子,明知道对方之恶,却一直在希望对方可以好起来,把这些老人的养老钱还给他们,怪可怜的。
活泼的陈英华,谈笑风生妙语连珠。虽然有时候单纯得不食人间烟火,但是还是给大家带来了欢乐。
敲门进屋,她进门肯定会玩一阵躲猫猫,有时候我煤气上烧着东西呢,却一定陪她玩上,这年纪的活泼劲弥足珍贵。
年轻的陈英华,朴素大方气质如兰。经济条件非常不错的陈英华,身上没有名牌、没有高档和价格不菲的衣料,身材管理得没一份赘肉,中等偏高的身材穿什么都得体大方风情万种,楞是把几十一百的衣服穿出了大牌的样子,让我真的羡慕不来。
心灵手巧的陈英华老师制作十字绣。
陈英华老师逛街留影。
在家休憩留影。
固执的陈英华,尊重己见很“一根筋”。特别认真的陈英华,有时候的“认真”也很“一根筋”,她不想做的事,不做就是不做,让我哭笑不得。
可能认真的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在自己的轨道上一道条上走到底。
陈英华是我的古筝老师之一,她教了我很多,帮了我很多;她也是我的好姐姐,记得有一天,我去她家里上课,受了闲气,进门就扑在她身上嚎啕大哭,她拍打着我的肩膀,轻轻的、柔柔的,什么也不问,一句话也不劝,等我哭够了,递上指甲,练琴,她带着我一起练《梅花三弄》,哪里不对赶紧叫停,搞对了再往前走。
整整9个小时,“你文章写那么好,音乐是治愈不爽情绪的良方,不是吗”?是啊,在这“昆山玉碎、芙蓉泣露”琴声里,在这样好的老师姐姐和朋友面前,所有的伤害、委曲,又算得了什么?
这就是陈英华,我尊敬的老师、知心姐姐和难得的朋友!
陈英华演奏古琴曲《云水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