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疑指迷·悟真子问道:执乾坤于掌上,搏日月于胸前,八景卷舒三辰聚,存亡无迹阴阳抟(炼丹正法)

武学·道法术(PFAT)

求道者勤修·悟道者证心

在遥远的元代元贞二年,也就是公元1296年,有位道号为“神峰逍遥子”的神秘大佬。具体是谁,叫什么名字,干过哪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历史的尘埃把它盖得严严实实,咱们一概不知。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是当时修仙圈里的一位隐世高人。

当时,逍遥子正一个人在自己的静室里发呆,可能是在思考宇宙的尽头,也可能只是在享受片刻的宁静,总之就是进入了一种“贤者时间”。这时候,一个名叫李志恒,道号“悟真子”的后生晚辈,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这位悟真子同学显然是个求知欲爆棚的好学生,他看准时机,拿着小本本(古时候是“笺”),走上前深深一拜,开口就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老师,学生我斗胆请教,那个传说中的'全真妙理’、'至道精微’,还有啥是'性’啥是'命’,这修行的道道到底应该是个啥顺序?求您给说道说道,帮我们这些小白解解惑吧!”

逍遥子听了,估计心里是“咯噔”一下。他回答说:“小伙子,你问的这个问题可太大了。那终极的'道’,玄之又玄,没个形状,没个名字,看不见摸不着,想说都说不清楚。它不是一件你可以拿走或者扔掉的东西。所以,光靠脑子去想,会把脑子想宕机;光靠嘴巴去说,会把嘴巴说打结。这东西,得靠你自己内心的灵光一闪去'悟’。”

然而,这位叫悟真子的同学,求知精神堪比当代考研党,就是不放弃,一个劲儿地追问,态度那叫一个诚恳。逍遥子一看,这孩子是真心想学,实在推脱不过去了,只好答应下来。于是,他把自己压箱底的干货整理了出来,写成了这么一篇传世之作,并且给它取了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析疑指迷论》,意思就是“分析疑惑,指点迷津”,专门写给那些刚入门、还在迷茫期的小白们看的,希望大家能循序渐进,慢慢开窍。

第一篇章:析疑篇

这部分,完全是当年修真界的“知乎问答”精华版,以一问一答的形式,把那些听起来云里雾里的黑话。

问:老师,到底啥是“全真”?听着特高级!

逍遥子的回答堪称一绝,他说:“全真,就是你脑子里还没冒出任何念头之前的那个状态。”

想象一下,在你每天被无数信息轰炸,脑子里盘算着今天吃什么、明天KPI怎么办、那个谁的朋友圈是啥意思之前,存在一个绝对的、纯粹的“背景板”状态。那个状态,就像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奇点,也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还没加载任何程序时的底层代码。逍遥子用了一大堆排比句来形容它:你看它吧,没颜色;你听它吧,没声音;你摸它吧,没形状。它上面没盖子,下面没底,旁边没门,中间没实体。说它大吧,宇宙都装得下;说它小吧,连个针尖大的内核都没有。它深邃得难以探测,模糊得难以看清。

你感觉它好像“没有”,但只要你一开始思考、一开始行动,它就无处不在地发挥作用。它能包容万物,本身却一尘不染,干干净净。大佬最后摊摊手说:“我实在不知道该叫它啥,就勉强给它起了个代号,叫'全真’吧。”他还补充说,这东西在佛教里叫“圆觉”或者“圆空”,在道家老祖宗太上老君那里,被称为“混成”或“圆通”。《南华经》里说的“未始有物”,就是这个意思,这已经是说到顶了,再没法补充了。

这正是元代全真道的核心理念,他们追求的不是法术,而是要回归到生命最本真的那个状态。

问:那“心”和“性”又是怎么回事?经常听人说“明心见性”。

逍遥子又打了个比方:“心和性的关系,就好比水和水泡。”

这个比喻简直是神来之笔。他说,水本来是清澈见底的。因为某些原因(比如风吹),水面上起了水泡,风浪一大,水就浑了,看不清水底的东西了。等风平浪静了,水又变清了,水泡也消失了。这么一看,水泡不就是水变的吗?水不就是水泡的本体吗?所以结论来了:所谓的“心”,就是“性”的功能和表现(性用);所谓的“性”,就是“心”的本体和基础(心体)。当你能把“心”的各种活动和“性”的这个本体概念都放下,不再去纠结区分时,剩下的,就是那个纯粹的“全真”状态了。

这个观点,其实也呼应了道教后来发展的“真心”与“妄心”的二元结构,认为人的根本是清澈的“真心”,而日常的念头则是生灭的“妄心”。

问:那么,“性”和“命”呢?“性命双修”听起来更厉害了!

逍遥子回答:“性命这俩字,其实就是'神’和'气’这两个东西的不同马甲。”

他接着说,关于“神”和“气”的叫法,那可就海了去了,简直是修仙界的“黑话大全”。为了防止大家被各种名词绕晕,他一口气列举了一大串:什么动静、龙虎、水火、坎离、东西南北、春夏秋冬、否泰穷通、升降往来、有无虚实……甚至还有夫妇、婴儿、金翁黄婆、真铅真汞等等。他强调,这些五花八门、听着神神秘秘的名字,你千万别执着,别掉进名词的坑里。它们说的,归根结底就是“神”和“气”这两样东西。在全真道的语境里,“性”通常指代人的心神、意识、精神层面,也就是“神”;而“命”则指代人的生命能量、身体机能,也就是“气”。

那怎么做到“性命双全”呢?方法论也给出来了:首先,你要分清主体和客体,然后把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万缘)全都屏蔽掉,做到一尘不染,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只要你坚持下去,诚心诚意地做,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气结神凝”,你的“性”就安稳了,“命”也坚固了,最后“性”和“命”就合二为一了。当它们融合成一个整体,你就和那个终极的“道”合体了,到那时,恭喜你,毕业了。

问:老师,您刚才说的“体用”、“宾主”是啥意思?听不懂。

逍遥子很耐心地解释:“想修真,必须搞懂体用和宾主。为啥?你要是搞不懂'体用’,你的那些七情六欲就断不了。你要是搞不懂'宾主’,你就没法进入那种空灵宁静的境界。”

他接着细说:啥是“体用”?“虚寂”(虚空宁静)是“体”,也就是本体、基础;“觉照”(觉察观照)是“用”,也就是功能、作用。本体和功能都健全了,你就通达大道的源头了。

这个观点与宋明理学和禅宗的体用观既有相似之处,又带有鲜明的道教内修色彩,强调的是一种内在的、可实践的工夫。

啥是“宾主”?你脑子里前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宾”(客人);后面那个能觉察到这个念头的意识,是“主”(主人)。念头(客人)来了,你这个主人只是看着它,不跟着它跑,它自己待一会儿就走了,因为它本来就没根。

为了让大家彻底明白,他还引用了洞明真人的金句:“念头起,觉时休。”他说,这一句话就把“体用宾主”全说明白了。怎么说呢?“念头起”,这个念头就是“宾”;能“觉”察到念头生起的那个意识,就是“主”。这个“主”发挥作用,就是“用”;念头自己平息下去了,回归宁静,这就是“体”。所以你看,体就是用,用就是体,最后体用都消失了,不纠结了,剩下的就是“全真”了。

这套操作的心理学机制,从现代认知科学角度看,非常接近正念冥想的核心原理:通过元认知(觉察自己的念头)来打破自动化思维的束缚,实现情绪调节。

问:常听人说“传命基”,这是在传授什么功夫秘籍吗?

逍遥子直接打破幻想:“'命’就是气,'基’就是根本。气的根本,就是'道’。而'道’是无形无名的,不是你想拿就能拿、想给就能给的。既然都不能拿、不能给,那还'传’个啥?”他引用关尹子的话说:“就算是圣人,也没法把'道’掏出来递给你看。”又引用列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它就这样了,这就叫'命’。”意思就是,真正的核心是无法言传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状态。

问:祖师爷说“五行不到处,一气未生前”,这是什么境界?

逍遥子开示:“这里说的'五行’,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指你的五种感官意识(眼耳鼻舌身意)。'一气’,就是你那个念头。所以,当你的五官都不起作用,一个念头都还没萌生的时候,这个状态就和我最开始说的'未始有物’(啥都没有)是一个意思。这个'啥都没有’的状态,咱们就勉强管它叫'道’。”

问:既然说“道”是“啥都没有”,可现在万物都存在了,那这些“物”里面还有“道”吗?

逍遥子答:“万物都是从'道’里生出来的,所以万物本身就是'道’的一部分。这道理就跟我之前说的一样:心是从性里来的,所以心就是性;水泡是从水里来的,所以水泡就是水。”他引用洞明真人的话说:“师父传的秘诀是,'悟心开物外,家风物里培’。”意思是,你得先在超越万物的心性层面开悟,但真正的修行功夫,还得在日常万物中去培养。他又引关尹子和太上老君的话来证明,天地万物都包含着那个唯一的“理”,那个混然一体、先于天地存在的“道”。

问:清和真人说:“止念降心越念多,不降不止逐浪随波。”这可咋办?念头来了,管还是不管?

这个问题太实际了,简直是所有修行初学者的痛点。逍遥子的回答堪称“教科书级”:

“初学者,第一步必须先悟到自己的'真心’。这个'真心’,本来空无一物,和太空一样,本来就是清净的。当你在这个清净状态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只要立刻'回光返照’,把注意力收回来,回到那个清净的本源,念头自然就消散了,世界就又清净了。”这就是《清静经》说的“澄其心而神自清”。

他接着批判了错误的做法:“如果你不懂这个道理,一个念头起来了,你就又生起第二个念头去压制它。压不住,就更烦躁,再生起第三个念头去赶走它。这样降、赶,没完没了,最后把自己捆得死死的,就像用一根绳子去解另一个绳结,越弄越乱。”

那不管行不行?也不行!“如果你放任自流,随着欲望和念头跑,那就会陷入昏沉迷乱,离'道’越来越远。”正确的做法是“常知常觉”,时刻保持一份觉察,自己管住自己。如果你不知不觉地被念头牵着鼻子走,那就等于灵魂“透入别壳”,和投胎转世没啥两样了,等到这辈子能量耗尽,人困马乏,最终也悟不了道,岂不是很悲哀!

问:怎样才能做到“万法圆通”,啥都懂,啥都明白?

逍遥子说:“修行人,必须先'明心悟性’,把所有疑惑都搞清楚了,才能安心养道。'心’是万法的源头,'性’是所有经书的要点。所以,心念一动,各种法门、道理就跟着生出来了;心念一息,这些东西也就都消失了。只要你能做到'一念不生’,就能跳出生死轮回。就在这个'一念不生’的地方,你就能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在这个状态下,长期涵养,你的智慧光明就会越来越圆满、越来越广大。到那时,没有你不通达的法门,没有你看不懂的经书,这就叫'法眼圆通’。说白了,那一整套的《道藏》大经,翻来覆去说的就是这点事儿。从古到今的圣贤们所得的,就是这个;历代祖师们所传的,也是这个;全真七子他们所了悟的,还是这个。我劝各位同道,如果悟到了这一点,就别再东猜西想、疑神疑鬼了。这才是学道的总开关,修真的真秘诀。”

问:当年神光大师向达摩祖师求“安心之法”,达摩说“你把心拿来,我给你安”,神光找了半天说找不到心,达摩就说“我已经给你安好心了”,神光当场就开悟了。这是啥道理?

逍遥子解释说:“心,本来就没有一个实体的心。心是因为接触到外物才显现出来的。”他引用紫阳真人的话说:“看见物就看见了心,没有物就看不见心。十方世界,无论通达还是阻塞,真心无处不在。”这意思是,真心本身是无形的,就像一面光亮的镜子。有东西过来,镜子就照出东西的样子;有人过来,就照出人的样子。人和东西都走了,镜子本身还是那面圆陀陀、亮闪闪的镜子。所以,你上哪儿去找一个实体的“心”呢?肯定是找不到的。关尹子说得好:普通人被欲望牵着走,贤人被善念牵着走,只有圣人,达到了“无所得”的境界。正因为“无所得”,才契合于“道”。神光大师悟到了“觅心了不可得”,自然就解除了所有疑惑。

问:长春真人丘处机说,“不有神仙福,难明造化机。”这个“造化机”是啥?

逍遥子说:“造化,就是阴阳消长、通塞变化的别名。而这个阴阳变化的机要,也就是'道’的另一个称呼。”他解释,“否”就是阻塞不通,“泰”就是通达顺畅。《化书》里说,古代圣人正是因为穷尽了这通与塞的道理,才得到了造化的源头。而造化的源头,就是那个玄妙的“道”!所以,你如果没那个神仙的福分,怎么可能明白这么高深的“道”呢?

这番话,也从侧面反映了丘处机及其代表的全真道在元代受到统治者青睐,地位显赫,其影响力巨大。

问:道虽然无处不在,但学习它应该有步骤吧?顺序是啥?

逍遥子点头称是:“初学者,确实得按部就班来。”他给出了一个“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抛弃世俗的牵绊,放下各种爱恨情仇。

第二步:遍访名师,把妙理研究透彻。

第三步:道理都明白了,还要有坚定的意志,然后就要严格遵守“戒、定、慧”这三样东西。

他特别强调了“戒”的重要性,说“戒”是上天的梯子,是渡过苦海的大船,是走向大道的基石,是修仙路上的第一站。没有“戒”,你就进不了“定”的大门。进不了“定”,你就激发不出“慧”。他引用庄子的话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意思是,空明的房间里才能显现出光明,心灵宁静才能让吉祥降临。他又说:“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内心极度宁静安泰的人,能发出天然的智慧之光。这光一旦发出来,你就和“道”同源了。到那时,鬼神都看不透你,阴阳都塑造不了你。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就是“至人”了!

问:出家修道,又总听人说“道本无修”,这不是矛盾吗?

逍遥子用了一个精妙的比喻来化解这个矛盾:“道本身是不用修的,但你的'心’需要修炼。”

他说:“道在人身体里,就像金子在矿石里一样。矿石里虽然有金子,但不经过冶炼,它就还是一块石头。把石头杂质炼掉了,它就成了金子。一旦成了金子,它就再也变不回矿石了。同样的,人人心中都有道,但不去修炼,就还是个凡人。把凡心炼尽了,就成了仙。一旦成了仙,就再也回不去当凡人了。所以说,已经是金子了,就不用再炼了;已经成仙了,还修个啥呢?”

问:丹阳真人马钰说,“速把我人山放倒,急将龙虎穴冲开”,这又是啥黑话?

逍遥子解密道:“只要你能把'我人山’放倒,那'龙虎穴’自然就打开了。”

他进一步解释:所谓的“我”,就是你的心。所谓的“人”,就是你面对的外部环境或他人。当你能做到“心”和“境”两两相忘,既不执着于内在的“我”,也不执着于外在的“人”,那“我人山”这座大山就算是被你推倒了。

那“龙虎”又是什么呢?就是你那颗动不动就生灭变化的凡心。而这颗生灭之心,起源于那个“真空之性”。这个“真空之性”,广大虚寂,所以给它起了个名叫“穴”,也叫“虚府”,太上老君管它叫“众妙之门”或“玄牝之门”,庄子叫它“天府”。这就是“龙虎穴”的真实含义。“冲开”,就是说没有任何障碍了。没有任何障碍了,那“道”不就在这里面蕴藏着嘛。

问:到底什么是“金丹”?是吃一颗就能飞升的药丸吗?

逍遥子对“金丹”的解释,彻底粉碎了外丹术的幻想,直指内丹修炼的核心:

“金”,是比喻它像真金一样,经过千锤百炼,坚固、刚硬、锋利,而且明白、莹润、纯净。

“丹”,是比喻它圆满、光明、博大,像一个圆环一样没有始终,能够应对万变,循环无穷。

所以“金丹”合在一起,就是比喻一种通过修炼达到的圆满、坚固、光明的生命状态。人要是“服”了这种“金丹”,必定能超越生老病死这个大问题。所以才叫它“金丹”。

这清晰地表明,《析疑指迷论》所倡导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转化,而非物理层面的炼制。

问:初学修炼,既要“减饭除情战睡”,又要“饥来吃饭困时睡”,这不又是自相矛盾吗?

逍遥子说:“这得分两个阶段来看。”

第一阶段,是给“小白”的。刚开始学道,俗世的习惯很难忘记,心里的念头像猴子和野马一样到处乱窜。所以,必须在吃饭、睡觉这些基本欲望上对自己狠一点,不能太舒服。古人说得好:“学道就别指望事事如意,想事事如意就别来学道。”还说:“饱暖思淫欲,饥寒守自然。”

第二阶段,是给“高手”的。等到你的凡心都除尽了,道眼打开了,进入了“无为而无不为”的境界,那时候,吃饭睡觉又有什么妨碍呢?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顺其自然,一切都是修行。

问:离峰真人说:“有体亦是病,无体亦是病。有无俱不用,何处安身命?”这几句话太绕了,怎么理解?

大佬指出,这是在破除修行中的三种执着:

执着于“有”,就会陷入对色相的迷恋。

执着于“无”,就会掉进顽固的空寂里。

“有”和“无”两边都不要,又容易落入一个不上不下的中间地带,还是没找到根本。

那怎么才能跳出这三重障碍呢?大佬最后用一首偈子作答,充满了禅意:

“二边俱不立,中道亦不安。回首二乘外,灵光射广寒。”

意思是,不执着有,不执着无,也不执着于那个所谓的“中道”。要彻底超越这些二元对立的思维框架,回头一看,在那之上,是你本来就有的、像清冷月光一样普照的灵性光明。

第二篇章:指迷篇

这一部分,场景换了,主角变成了“广漠先生”(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位心胸如宇宙般辽阔的大佬)和他的学生“昭然子”(一位渴望真相大白的同学)。对话的风格也更加深入和哲学化。

昭然子也是上来就问终极问题:“老师,我跟您学了这么久,您还没传我真正的妙道呢?今天您有空,能不能给讲讲?”

广漠先生先是沉默了半天,然后抬头哈哈大笑:“道,这东西怎么'传’?”

昭然子不死心,继续恳求。先生只好说:“道,本来就没法问,问了也没法答。只要一开口说话,就落入了第二层意思,不是那个最根本的东西了。所以说,道不可传,能传的就不是真道。”他又引用了一段《道德经》里对“道”的经典描述,强调其恍惚难测,只能靠自己内心去悟。

昭然子很聪明,反问:“既然不能传,那我听说咱们道家,都是祖师爷一代代传下来,师父传给徒弟,这递授相承的,到底是个啥?”

先生答:“传的是教法,承的是妙法。”

昭然子追问:“那这些教法里,有'道’吗?”

先生说:“不即不离,就好像捕鱼的竹篓和抓兔子的网。竹篓是为了抓鱼,抓到鱼了,竹篓就可以忘了;网是为了抓兔子,抓到兔子了,网就可以忘了。语言教法是为了让你明白那个'意’,明白了'意’,语言就可以忘了。”

昭然子这下明白了,但他很实在地说:“可我现在还没抓到鱼和兔子,所以还得靠竹篓和网。我还没开悟,所以还得靠您用语言来教导。求您大发慈悲,稍微说点啥,启发启发我吧!”

广漠先生看他如此诚心,便答应了。他首先阐明了“顿悟”和“渐悟”的区别。

顿悟的人,根基好,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用费劲修持,直接就超凡入圣了。这种人能达到“心凝形释,骨肉都融”的境界,甚至能移山填海,水火不侵,变化无穷。

渐悟的人,就得按部就班来。先要明心见性,然后养护自己的生命能量(养命)。接着要不断积累功德,长年累月地坚持,无论何时何地,行住坐卧,都要保持那种绵绵不绝的修行状态。久而久之,功夫到了,身体像枯木,内心像冷灰,在极静之中,反而能见到光明,听到和谐。最终达到“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的境界,也能做到“摄乾坤于掌上,搏日月于襟前”,神通广大,阴阳莫测。

接着,昭然子又问到了“心性”、“养命”等问题,广漠先生的回答与前文逍遥子的观点一脉相承,但更加深入。他强调,所谓的修炼,就是“损”,把那些旧的坏习惯和新染上的毛病一点点去掉,“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当达到“无为”的境界时,就“无所不为”了。这个“无为”的概念,强调顺应自然,不强行干预,这在现代心理学中,可以被看作是一种减少内在冲突、接纳当下、从而实现更高效能的心理状态。

昭然子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炼丹的要诀是什么?”

广漠先生的面色严肃起来,他说:“炼丹法门很多,有邪有正,有大有小。”

什么是邪法?他一口气列出了一长串当时社会上流行的旁门左道:

①炼五金八石的(搞外丹化学实验的);

②采日精月华的(对着日月吸气的);

③吞云霞服气的;

④采战闭精的(通过房中术来修炼的);

⑤服水火还原的;

⑥吐故纳新的;

⑦按摩导引数呼吸的;

⑧模仿熊和鸟的姿势来活动的;

⑨摇筋骨摆脊髓的;

⑩咽口水纳气的;

⑪意守丹田或眉心的;

⑫默想朝拜上帝来运气的;

⑬各种倒立存想的;

⑭辟谷不吃饭的;

⑮吃各种草药补品的

……

他痛心疾首地说:“这些法门太多了,说都说不完,随便举几个例子,全都是小乘的邪法!”这些批判,真实地反映了元代社会中存在的各种修炼误区和民间方术。当时,确实流传着诸如“采阴补阳”、“服食丹铅”甚至用“紫河车”(胎盘)入药等追求长生的手段。广漠先生指出,世上学道的人像牛毛一样多,能成道的人却像麒麟角一样稀少,就是因为太多人被这些邪师和旁门左道带偏了,还固执地不肯回头。

那什么是正法呢?先生将其分为上、中、下三乘。

上乘炼丹法:这才是真正的内丹心法。它用的“炉”是太虚,“鼎”是真空,“药物”是圆满的光明觉性,“火候”是天然的智慧之光。整个过程,是纯粹心性层面的转化,跟身体的姿势、呼吸、意念关系不大。这种方法,可以在一瞬间领悟,百日之内完成。

中乘炼丹法:这个层次就比较接地气了。它以身体为炉鼎,以精血为药物,以运气为火候。这种方法需要常年累月,甚至几辈子去修,最终可以延年益寿,但无法彻底跳出轮回。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比那些旁门左道强太多了。

这套“三神九仙”和丹法品阶的理论体系,是《析疑指迷论》的重要理论创新,标志着元代全真道思想的系统化和理论化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当昭然子问到《清静经》里“能悟之者,可传圣道”是什么意思时,广漠先生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拂尘,直接躺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他问:“明白了吗?”

就在这一刻,昭然子言下大悟,高兴得手舞足蹈,笑着给先生磕了三个头。

广漠先生坐起来问:“你看见了什么道理,就给我磕头?”

昭然子答:“夫子您这里,哪有什么道理可言?”

先生听后,欣慰地连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你要好好护持这个境界。”

最后,全书以一首颂结尾:

“本来无说亦无传,只为学人酷蹄筌。

若会其中端的意,寒潭秋月冷沉渊。”

意思是,这终极的“道”,本来就没什么可说可传的,之所以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帮助那些还在执着于“工具”(语言、方法)的学人。如果你能领会其中真正的意趣,就会发现,它就像秋夜的月亮,静静地倒映在冰冷的深潭里,无言、清澈、深邃,只能意会,无法言传。这个“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的境界,既是修行的目标,也是一种高度整合的身心状态。

《析疑指迷论》这部七百多年前的“修真小白指南”,以其犀利而精准的问答,不仅系统地阐述了元代全真道的核心思想——强调内心的觉醒与转化远胜于一切外在的法术和技巧更像一位苦口婆心的长者,反复告诫后学者不要被五花八门的“旁门左道”所迷惑。它用生动的比喻和严谨的逻辑,将“全真”、“心性”、“性命”等核心概念讲得明明白白,为后世的修道者们点亮了一盏破除迷雾、直指本源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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