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南十字监狱的大门像巨兽牙齿缓缓张开。马卡蕾娜腕上的铐子冰得刺骨。她盯着自己浅蓝色的衬衫——昨天她还坐在办公室里,以为那只是场暂时风暴。法警推搡她的后背,她踉跄一步,高跟鞋踩进坑洼水泥地。
女看守米兰达声音平静:“姓名。罪名。”马卡蕾娜张嘴,嗓子发干:“马卡蕾娜·费雷罗。诈骗……挪用公款。”她没提那个名字。那个让她签字、让她转账、在她耳边说“宝贝,只是暂时的”的男人。米兰达抬眼扫她一下:“脱光。所有东西放托盘里。”
她手指发抖,解开纽扣。衬衫、裙子、内衣,一件件剥落。最后连脚踝细链也摘了。身体暴露在冰冷空气和几个女看守淡漠视线里,她用手臂挡在胸口。一个粗壮女看守走近,手套抹满滑石粉,掰开她的嘴,探进耳朵和头发,手指粗暴划过腋下、胸口、腿间。
换上橙黄囚服,粗布磨着皮肤。她被推进一道又一道铁门,喧哗像潮水扑来。女人尖叫、嘶吼、下流咒骂混成一团,撞在贴满旧瓷砖的走廊上回响。空气闷热浑浊,汗臭、廉价香水、食物馊味拧在一起。她胃里翻搅。
牢房门咣当打开。里面狭窄,上下铺,墙上贴满褪色照片。一个灰发女人坐在下铺,手里织毛线,抬头看她,眼神温和却疏离。“所蕾莉斯,”女人说,指了指上铺,“你的。”马卡蕾娜爬上去,床垫薄得能摸到底下铁条。她蜷起身,脸埋进带消毒水味的枕头。
傍晚哨声赶人去食堂。长条桌边坐满女人,眼神像刀子刮过她这身新皮。她端着一盘糊状豆子找角落空位。忽然有人挡路。高挑女人,深色头发,眼神像淬了冰的玻璃。祖蕾玛。她没说话,上下打量马卡蕾娜,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那不是笑。“费雷罗家的千金,”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安静,“听说你弄丢了不少钱。”
“省省。”祖蕾玛凑近,香水味呛人,“这儿没人对你的眼泪感兴趣。但你最好记清,谁问你话,你就答。尤其关于一个叫尤兰达的贱人。”她手指划过马卡蕾娜下巴,力道不轻。马卡蕾娜僵住,那触碰像蛇爬过皮肤。
牢房闷热难当。她跟着指示牌摸到淋浴间。瓷砖地湿滑,隔间没门,只有半截脏帘子。水龙头吱呀响,喷出时冷时热的水。她快速冲洗,泡沫没冲净,忽然感觉有视线。
转头,淋浴间入口阴影里站着个男狱警。法比奥。他没动,没说话,就那样看着。水流过她的肩膀、胸口,他的目光像有重量。马卡蕾娜猛地扯下帘子挡住身体,心脏狂跳。
第二天放风,水泥院子被高墙电网切割成一块天光。她缩在墙边,阳光刺眼。一个年轻女孩跑过来,卷发,眼睛亮得过分。“我叫埃斯特法尼亚,他们叫我柯利。”
她笑得灿烂,挨得很近,“你真好看。”她手指碰了碰马卡蕾娜手背。马卡蕾娜缩回手,那触碰太直接,让她慌。不远处,祖蕾玛靠在墙上抽烟,萨赖——一个眼神凶狠的瘦削女孩——贴在她身边,冷冷盯着这边。
下午,祖蕾玛的人把她带到洗衣房。机器轰鸣,蒸汽弥漫。祖蕾玛坐在一叠脏床单上,指尖夹烟。“尤兰达跟你说了什么?”马卡蕾娜脑子空白。“没什么……真的。”
祖蕾玛站起来,一步步走近,直到烟头热气几乎烫到马卡蕾娜的脸。“她拿了不属于她的东西。那东西现在不见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充满威胁,“你长得就是一副会捡东西的样子。找到它,带给我。不然……”她没说完,笑了笑,把烟蒂按熄在旁边洗衣机上,转身离开。
深夜,一声凄厉尖叫划破监区。警报拉响,杂乱脚步奔跑。马卡蕾娜惊坐起来,听见外面喊:“死人了!尤兰达那间!”她浑身血液凉透。牢门被猛打开,强光手电照进来。法比奥站在门口,脸色严峻:“马卡蕾娜,出来。”两个女看守进来,粗暴给她戴上手铐。“你们干什么?”“闭嘴!”
她被拖出牢房,穿过躁动走廊,女人们扒在铁栏后叫骂。她被推进一间没窗的小房间,只有一张铁椅。门关上,黑暗和寂静吞没她。她滑坐到地上,水泥地冰冷刺穿单薄裤子。
尤兰达死了。祖蕾玛要的东西。还有那个男人的脸,在法庭上避开她视线的脸,交替在黑暗里浮现。远处隐约传来女人吼叫、狱警哨音。马卡蕾娜蜷起身子,把那张沾满污渍的SIM卡紧紧攥在拳头里。
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那个爱着老板、相信承诺、穿着得体套裙的蠢女人,已经在入狱第一天死了。现在活下来的这个人,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抢出一条生路。她松开手,看着掌心被SIM卡边缘压出的深深凹痕。那是她的第一条伤口,也是第一枚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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