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04年,氐族领袖李雄,在蜀地成都自称成都王,建立“成汉”政权;同时匈奴贵族刘渊自称汉室刘氏子孙,追尊蜀汉末帝刘禅为“孝怀皇帝”起兵于离石,定国号为“汉”建立政权,史称前赵。
成汉前赵两个异族政权的建立,拉开了晋王朝时期“五胡建国”的历史大幕。
“五胡建国”是晋王朝时期“五胡乱华”的前兆:在311年,前赵刘聪击破洛阳,生擒晋怀帝司马炽,史称“永嘉之乱”;随即晋怀帝司马炽的侄子司马业在群臣拥戴下,在长安即位,为晋愍帝,但晋愍帝尚未没多久,就在前赵大军威逼下开城投降,最终被杀。
至此,西晋时代结束。
西晋王朝的终结,让中国北方大地陷入了一片苦海,游牧民族纷纷纵马中原,带来了无尽烽火,游牧民族与汉族,北方与南方,游牧民族之间,频繁的战争消耗了北方大量人口,对社会生产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这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血雨腥风的一段岁月“五胡乱华”。
“五胡乱华”的爆发,是中华民族封建史上的黑暗岁月,但也是一场对于旧秩序的突破,是中国封建时代民族关系的一次自发性调整。
对于“五胡乱华”的历史评价中,诸多主流史料往往是把原因归结于“五胡内迁”的。
早在东汉末年,张角领导的黄巾军起义,以及汉末袁绍,曹操,袁术,孙坚,刘表等各大军阀之间连年混战,人口损耗严重,汉王朝北方的广袤土地,包括幽州,并州等地人口稀少,荒无人烟;对于北方的游牧民族疏于防备,大量胡人纷纷内迁,在中原地界形成少数民族族群的聚居区。
三国时期,魏蜀吴三国烽火不断,高频率的战争让中原人口急剧下降,导致在社会生产中劳动力匮乏,同时各政权兵源极度缺失,这种情况对于政权稳固有着极大的影响;各政权为了扩充兵力,增加劳动力,纷纷对于内迁的少数民族进行编入军队或者劳动力,形成治下的民户以及兵源。
比如曹魏引入了匈奴,氐族,羌人等游牧民族,同时还与鲜卑等少数民族保持着密切联系;东吴大量征发山越,蜀汉借助南蛮势力等等;在诸多战争中,不乏有少数民族将领凭着其特色兵种以及能征善战,在各政权军队中担任要职高官,从整体上形成了一些拥有军事力量的少数民族部落。
一直到晋王朝取代曹魏政权,吞并东吴,蜀汉,完成全国一体时,这些原本被带入中原的少数民族已经发展出了相当规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关中之人百余万口,率其少多,戎狄居半”的局面,到西晋末年,关中及以西地区的少数民族人口已经数倍于汉民族的人口。
特别是晋惠帝时期爆发的“八王之乱”,“八王之乱”可以说是中国封建史上规模最大的皇室内乱,其动乱范围涉及全国;八王之乱彻底打破了晋武帝司马炎大封宗室来藩屏皇帝的初衷,反而导致宗室离心,人口锐减,民生凋敝,社会经济被严重破坏。
当公元311年,前赵刘聪兵临洛阳城下,晋怀帝司马炽亟待援军时,诸多手握大军的宗室亲贵则上演了一场表面上驰援洛阳,实则按兵不动的历史剧,有些干脆充耳不闻,饮酒作乐。
在316年,晋愍帝司马业坐守长安时,本应支援长安的晋军却驻扎霸上,一方面是晋军畏惧前赵大军威势,另一方面看未尝不是手握重兵的宗亲将领们对于晋愍帝离心离德,早已失去了死战之心。
在这些历史发生过程中,很多主流史料把东汉政权对于游牧民族的大量内迁,三国时期对于少数民族委以重任,以及晋王朝本身的制度问题,这三者认为是“五胡乱华”的最主要原因。

这种观点进一步加强了儒家提倡的“华夷之辩”,在漫长时间内影响着中国封建时代中原王朝于少数民族之间的关系,也是封建时期汉民族与少数民族之间长期敌视,战火频起的主要理论来源。
直到现代社会,依旧还在源源不断地衍生出了排斥少数民族,甚至敌视少数民族的一些极端言论,在很多自媒体中,把这些言论奉为圭臬,对于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构成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事实上,不论是少数民族亦或者汉族人,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都是底层百姓,他们所求的不过是温饱生存,他们之所以会掀起“五胡乱华”,更加本质的原因其实在于“生存”。
在中国传统儒学观念中,一直都存在着一个观念,那就是“汉尊胡卑”。
汉尊胡卑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自古有之,在先秦时期,中原政权向来以“华夏”自居,视周边族群为“夷狄”,在汉王朝时期,董仲舒提出的“君权神授”把皇权进行神话,中原皇权地位的提高,进一步固化了这种“汉尊胡卑”的地位观念。
“永嘉之乱”前期,匈奴贵族刘贺在创立前赵政权时,就以汉王朝刘氏后裔身份,追封刘禅为孝怀皇帝,祭拜汉王朝三皇五宗,从而获取政权的正统性,也能体现出“汉尊胡卑”的观念深入人心。
在这种“汉尊胡卑”观念下,晋王朝统治者视少数民族为奴仆,晋王朝对于少数民族进行了“双重统治”,在允许保留胡人部落的统治,晋王朝以汉族官员入驻胡人部落,胡人部落原本的首领们空有其名,沦为汉人支配的傀儡。
在这种幕后统治下,晋王朝把内迁的胡人分为“远夷”和“近夷”,远夷在承担正常赋税租庸的同时,还需要承担额外的“义米”与“算钱”;近夷虽然承受着与汉人相同的租调,但他们同时也会被豪门贵族压榨为“佃客”,甚至“屈折于奴仆之勤”。
另外,晋王朝的统治阶层,包括豪门地主把少数民族作为“货物”来进行贩卖,连匈奴“胡王子”都沦为奴隶;羯人石勒幼时即被“贩为耕奴”,匈奴贵族刘渊控诉“晋为无道,奴隶御我”,可见胡人普遍被视作低贱劳动力,这也许就是中国官方最早的大规模贩卖人口的记录了。
在“八王之乱”中,西晋宗室混战导致兵源匮乏,他们强行征调大量少数民族踏上战场,无数少数民族被驱赶上战场成为战争炮灰,无辜沦为西晋宗室刀枪之下的冤魂孤鬼。
在这种极端的民族压迫之下,少数民族对于汉族的仇恨日结月累,在“永嘉之乱”中,刘聪攻破洛阳之后,对洛阳皇族士绅进行大肆屠戮,不能不说这本身就是少数民族经年累月仇恨的一次集中爆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在对于“五胡之乱”的评价之中,大部分讨论者都把责任归咎于“五胡内迁”上,但事实上真正根植于少数民族内心的仇恨和杀意,都来自汉族统治者们入骨三分的剥削,以及惨无人道的压迫,反抗诞生于压迫,仇视始于屠戮,当汉族统治者视“胡人”为牛马奴仆的时候,五胡乱华的种子就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历史浪涛滚滚,当我们把目光聚焦于制度的严密与否时,我们已经错漏了整个社会最根本的力量是来源于芸芸众生,当生存的底线被沉重的压迫所打碎,那么一切所谓的制度都只是虚妄。
当我们谴责五胡乱华中胡人的暴虐与残忍时,我们是不是忘了那滔天血海的根源处,俨然是汉族统治者那金碧辉煌的宫殿,还有那高高在上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