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煤炭的缘分:一个老煤炭人的深情与牵挂

【编者按】
本文是一位老煤炭人跨越半个世纪的真情回眸。从基层宣传干事到部委工作者,再到行业推动者,作者以亲身经历串联起中国煤炭工业发展的鲜活断面——笔下既有“特别能战斗”的矿魂淬炼,也有“永强八队”等英模集体的峥嵘往事;既有全国采掘队长大会的历史风云,也有“寻找感动中国的矿工”的温暖寻访。更动人的是那些融入血脉的煤海情结:高扬文部长《采煤的岗位是光荣的》中的殷切期许,《矿工万岁》歌声里的铿锵誓言,《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诗行中的炽热告白……无不映照出一代煤炭人对矿山、对矿工深沉而持久的爱。这既是个人的职业生涯纪实,也是一曲献给百里矿山与万千矿工的赤诚颂歌。

 ——周传庄(“传庄播枣庄”栏目创始人)

从笔尖到心田,从矿井到殿堂,我将一生心血与无限深情,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片深邃的黑色土地和那群最可爱的人。

一、笔触初染煤海,情缘自此生根

197210月,我职业生涯中,迎来了第一个转折点。由技术工作岗位转到宣传工作岗位。我被选拔到枣庄矿务局党委宣传部工作,宣传部长孟成,副部长朱本棣。我跟随组长丁培基做通讯报道工作。

我工作积极认真,每天采访、写稿。我写的稿件,多次被《人民日报》、山东《大众日报》采纳,刊登以后,受到领导的表扬。

从那时起,我对煤矿有了全新的认识。我知道了枣庄煤矿的开采历史,中华民国时期的中兴公司是我国近代最早的煤矿之一,是李鸿章洋务运动中开办的最大的煤矿,发行了中国最早的煤矿股票。

我多次到老中兴公司的旧址大楼里观看,查阅中兴公司的历史资料。我也到位于市中区枣庄矿白骨塔吊唁,纪念旧社会矿难去世的上千名矿工。

为了配合宣传先进集体和劳动模范,按照枣庄矿务局党委的安排,丁老师带领我到全国有名的陶庄矿永强掘进队(尊称永强八队)蹲点,与队长徐传林多次交谈,下井到现场采访。

永强八队的代表,1956年曾赴京参加了国庆观礼,受到毛主席、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我们俩采写的永强八队敢啃硬骨头再立新功的稿件,刊登在《枣庄矿工报》上,受到好评。

19751月,我的职业生涯中迎来了第二次大转折。我被借调到北京煤炭部生产司。当时,煤炭部正在紧张地筹备全国煤矿采掘队长会议。

我被安排到典型材料组,负责审核修改大会典型发言材料。跟随汪长泽,审核修改永葆青春的五四采煤队(山东淄博矿务局洪山煤矿五四采煤队)和英勇善战的八一采煤队(河南义马千秋煤矿八一采煤队)上报的材料。

修改以后经领导审定,这两个队的队长在19751030日召开的全国煤矿采掘队长大会上作了典型发言介绍。

全国煤矿采掘队长会议盛况空前。会议经邓小平批准,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由煤炭工业部主办,徐今强部长作大会讲话:《学大庆、赶开滦,为建设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而奋斗》,大会树立表彰了十面红旗

到会采掘队长代表5003人,代表住宿在前门饭店、民族饭店、友谊宾馆等等北京各大宾馆。代表们分乘几十辆大客车浩浩荡荡经过天安门广场进入人民大会堂开会,场面壮观,空前绝后。国务院领导同志接见了与会的全体代表。

我能为这次名扬煤炭行业历史的大会做一点准备工作,感到无上光荣,永远难忘!

二、京华淬炼岁月,亲铸行业精魂

19769月我正式调入煤炭部生产司调度室。当时,全国煤矿正在贯彻采掘队长会议精神,开展学大庆,赶开滦活动,企业整顿,健全规章制度。

特别能战斗的口号全煤炭行业喊得很响。煤炭行业大力宣传毛主席1925年去安源领导工人大罢工,表扬江西安源、河南焦作为代表的煤矿工人特别能战斗。《毛泽东选集》里就可以查到。
整个7080年代直到90年代,全国煤炭行业都以发扬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奉献为职业精神,爱岗敬业,勤奋劳动,争当先进,无私奉献,精神文明建设热火朝天!

  1980年2月12日,高扬文部长从冶金部副部长的位置上调到煤炭部。当时冶金部的部长是唐克。高部长到任煤炭部部长后,接替肖寒部长负责煤炭部的全面工作。高部长高瞻远瞩,作风雷厉。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高扬文部长狠抓改革开放发展,中美合作平朔大露天矿的开发,伊敏、霍林河大露天矿的开发等等。高部长关心煤矿工人,大力抓“农转非”,几万矿工家属受益。我的几位亲戚在煤矿上班干采掘工种,就是受益者。高部长工作中最出色的是抓煤炭行业精神文明建设。经领导同意,我把高部长讲话内容汇编成册(至今保留),以《高扬文同志谈煤炭战线精神文明建设建设》为书名,印刷了5000册,下发到全国各地煤矿。

高扬文部长是个大笔杆子。据听说,他在解放前延安团中央时期担任宣传部长,思想敏锐,非常能说、能写。高部长到煤炭部以后,对精神文明建设、职工职业教育、办《中国煤炭报》、煤炭刊物,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肯定、支持和煤矿工人的由衷欢迎。

1982年元月7日高部长曾在《煤矿工人》(《当代矿工》杂志的前身)刊登了《采煤的岗位是光荣的》一文。当时的《人民日报》全文予以转载,并加了编者按。

这里,我全文引用编者按的话:

《人民日报》编者按:我们推荐煤炭部长高扬文同志在《煤矿工人》上刊登的《采煤的岗位是光荣的》一文。这是一篇好文章,是高扬文同志在开展'当煤矿工人低人一等的讨论以后写的一篇专稿,亲切、感人,说服力较强,读了以后颇受启发和教育

作为一位部长,这样处处留心做思想工作是值得称道的。这篇文章,不仅对煤矿工人是挺好的教材,也是对所有青年工人进行主人翁教育的好教材。为了提倡高级干部都来亲自动手作群众的思想工作,本报特予转载。

(有兴趣的朋友,我可以把高部长的这篇美文发给您)。

三、足迹丈量千矿,心声唱响万岁

1999年我的职业生涯第三次大转折,由煤炭部转为行业协会。我在中国统配煤矿总公司企业管理局和中国煤炭工业企业管理协会工作时,与煤矿联系紧密。

1999318日中国煤炭工业协会由企业管理协会更名成立。工作中,除本职工作外,我始终对煤矿文联、报社、杂志社感兴趣。因为我在枣庄矿务局曾从事过通讯报道工作,对新闻宣传工作不陌生。特别对宣传煤矿、煤矿工人、劳动模范积极主动,愿意出大力。

对歌颂煤矿、歌颂煤矿工人,我特别热衷做这件事情。这源于我对煤矿、煤矿工人深深的爱!

无论是在煤炭部生产司还是在中国煤炭工业协会,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与煤矿、煤炭企业、煤矿的局矿长、劳动模范、优秀采掘区队长有紧密联系。我经常出差,下煤矿,下矿井。我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的煤矿,有的到了井下采掘工作面,与矿工师傅面对面聊天,了解生产安全情况。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三件事:

一件是:上世纪80至90年代,煤矿矿难频发,煤炭部领导为此苦恼奔波,一旦发生重大死亡事故,便亲临现场指挥抢救。我记得,我曾跟随胡富国老部长前往鸡西矿务局处理矿难事故。胡部长接见并慰问了遇难矿工的家属,亲手将带去的慰问金一份一份交到他们手中。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一位矿工大嫂带着三个孩子,年纪分别只有5岁、8岁和10岁,当场向胡部长磕头感谢。胡部长急忙扶起这位矿工家属,眼里含着泪说:“大嫂,别这样。你丈夫牺牲了,还有国家、有政府。你丈夫牺牲,我这个当部长的有责任,本该我向你赔罪、道歉,怎么能反而让你感谢!”胡部长一边擦泪,一边对身旁的人感慨:“中国的老百姓,太朴实了,太善良了,太顾大局了!”

后来,胡部长多次在大会小会上讲述这个故事,叮嘱同行们务必关心安全生产,狠抓安全生产。如今,全国煤矿安全生产形势已总体稳定,很多矿区实现了零死亡事故。我亲历的这件事,至今仍深深印在脑海里,难以忘却。中国煤炭工业的发展历程,经历了多少艰苦奋斗、流血牺牲!后来人一定要铭记啊!

另一件是:我曾多次带领全国煤矿劳模演讲团赴各地煤矿宣讲劳动模范事迹,到过开滦、峰峰、大同、平顶山,淮南、淮北、兖矿、淄博、平朔、盘江、乌海等等煤矿。所到之处,都受到了热烈欢迎,开大会宣讲时座无虚席,大家对劳模的宣讲报以热烈的掌声。

第三件是:我曾参与中国煤矿文联开展的寻找感动中国的矿工活动,连续五届,评选出了几十位感动中国的煤矿人物。有些人物推向了全国,在中央电视台播出。每次颁奖,都精心准备颁奖词。

其中,河南焦煤集团公司的谢延信,事迹感人。1974年他新婚一年的妻子产后风离世。他当即向岳父母承诺永远不离开你们三口(岳父瘫痪、岳母病弱、内弟呆傻)并将姓刘改为姓谢,没耽误工作,悉心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直到老人去世,养老送终。

他被评为全国道德模范、感动中国人物。在活动中,我认识了那么多的出色人物,他们朴实的言语,感人的故事,深深震撼了我的心灵!我为煤矿能有这么多的优秀人物感到骄傲自豪!

寻找感动中国的矿工活动中,唱响了《矿工万岁》歌曲(杨启舫、曹勇词,孟卫东曲),如今已经成为经典:

矿工万岁

每天走下那深深的巷道,
身上流淌着黑色的汗水。
每天升起在黎明的井口,
就会向着太阳敞开心扉。
走那么长的路你不怕天黑,
干那么重的活儿你不怕累。
只因为把人民的重托,看得比生命还要金贵。

你滴滴洒下的汗水,
浇灌着爱情的花蕊。
那颗颗火热的红心,
锻造着奉献的丰碑。
你们才有资格,
接受阳光的赞美。
矿工万岁!矿工万岁!

每当看到那万家灯火,心中就升起无比的欣慰。
每当你迎来温暖的春天,
就会情不自禁吐气扬眉。
挖那么多的煤你有血有泪,
吃那么多的苦你无怨无悔。
只因为你牢牢地记得,
矿工的责任就是挖煤!

你深深弯下的脊梁,
驮起了民族的尊严。
那额头闪亮的矿灯,
点亮华夏的光辉。
你们才有资格,
接受阳光的赞美。
矿工万岁!
矿工万岁!
矿工万万岁!

煤矿文工团和矿区艺术团体常年下煤矿为矿工演出。他们深入煤矿,深入基层区队班组,深入井下为矿工表演歌唱。

邓玉华拉着矿工的双手演唱;王海天挽着矿工的臂膀演唱,与煤矿工人心连心,把《矿工万岁》的歌声唱遍了矿区的大街小巷。文艺家与矿工心连心,一家人!

四、黑金沃土生诗篇,此生无悔煤炭人

煤矿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产生了许许多多的好作品,产生了许许多多的作家、诗人、艺术家。

毕业于中国矿业大学采矿系的煤矿诗人屈金星,是我国古代大诗人屈原的后代。他下井体验矿工生活,雨夜挥笔写成了煤矿题材的经典之作《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这首充满激情、脍炙人口的佳作,经煤矿文工团老团长瞿弦和多次在矿区、在中央电视台朗诵后,成为矿工喜爱的诗,火遍全国。

《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屈金星1994年秋创作于北京房山煤矿):

你在我的眸子里噼啪作响
你在我的灵魂里璀璨闪光
追寻你是一种理想
逼进你是一轮光芒
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不管与你定情的夜晚
是风骤还是雨狂
既然走向地心深处
彼此捧出的都是滚烫
是你诱惑我下地狱
是你超度我升天堂
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正因为你我的黑姑娘那柄犹豫的油纸伞

最终消失在相约的雨巷
在八百米深处
只有你用黑色的嘴唇
吻我裸露的肩膀
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黑暗让我珍惜月亮
坠落使我头颅高昂
当寂寞的绳索把我倒挂在眩晕的悬崖上
只有你来抚慰我
殷红的创伤
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海洛因洁白得卑鄙
而你却乌黑得高尚
在你燃烧的璀璨里
我看到灵魂圣洁的
——
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

在这篇文章中,我全文转述了《矿工万岁》和《煤啊!我的情人我的黑姑娘》,就是缘于我对这两个优秀作品的喜爱,它表达了我对煤矿、对矿工的爱!

我自从与煤矿结缘,一辈子从事煤炭职业,与煤炭行业的缘分难分难舍,心血和汗水都留给了自已热爱的煤炭事业!我的职业,我的家庭,我的亲人,都与煤炭行业息息相关。爱矿山,爱矿工,是我内心里最朴素、最纯洁的感情。

在辞旧迎新之际,我作为一个老煤炭人,也斗胆代表已经退休了的老同志的心声,最想对战斗在煤炭生产安全第一线的职工说一句话:矿工兄弟,想念你们!我们愿永远是你们的好哥们儿!

王广德20251221日冬至之日写于北京光熙家园)

法律顾问  杜兆勇

杜兆勇,北京市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律协政府公共服务与应急处置专业委员会委员;同时担任仲裁员、国际商事调解员及媒体评论员。他专注于新经济领域,善于融合法律与行业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