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寻个清净的归处,将红尘琐事尽数抛在身后。我收拾行囊,踏过三十六座桥,淋过九十九场雨,以为走得够远了,远到足以与过往潇洒地挥手作别。
可那晚行至海边,月色正朦胧。不知谁家笛声悠悠,穿过千山万水,拂过渔帆海浪,不偏不倚落在我的心上。忽然就懂了——我躲得过喧闹市井,躲得过车马人潮,却躲不过深夜里蓦然响起的一段旧时调。
原来人这一生,都在与红尘痴缠。
少年时总爱眺望远处,看小村里的灯火明明灭灭,以为那暖黄色的情调终究是身外之物。如今才明白,那灯火里有一盏,曾为我亮过;那宁静中有过我的笑声,我的悲欢。我笑过哭过的每一条街巷,爱过恨过的每一张脸庞,都是红尘烙在我魂魄里的印记。
这人间啊,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大醉。有人醉在功名里,有人醉在情爱里,有人醉在山水间。而我醉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缘里,醉在那些不必追问因果的相遇里。
所以我不再寻找什么归处了。
若真要有个交代——我欠这红尘一杯酒:欠那年初见时小桥两侧的对视一杯,欠车站送别时欲言又止的沉默一杯,欠所有擦肩而过的缘分一杯,欠这个让我又爱又嗔的人间一杯。
这杯酒,不必在醉人的山水间饮,也不必有琴瑟相和。就在这寻常巷陌,就着三两灯火,敬所有来不及细说的故事,敬一切恰到好处的错过与相逢,然后继续往前走。
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带着所有放不下的牵挂,所有不必放下的念想。既然都是红尘客,何必故作清醒人?且容我大醉这一场,把这欠给红尘的一杯酒,慢慢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