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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七十岁写的《天马赋》，不是孤伶伶的书法作品——它是仇英《双骏图轴》的题跋，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里，纸本上的字与画，像一场关于“马”的对话。

这篇赋本是唐代高君素写的：讲天马“目星角而电发，蹄踽踽以风迅”的神骏，又暗讽养尊处优的“良马”沦为凡物。文徵明用行书录它，恰好把“骏骨”藏进了温雅的笔锋里。

看笔法，他没玩花哨的技巧：起笔藏露相间，像马踏软泥时的轻稳；转折圆融却不软，是老骑手攥缰绳的力道；提按之间，横画如马脊舒展，竖笔似马腿立得扎实。七十岁的字，早没了少年的锋芒，却像调教好的良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稳当，却藏着暗劲。

结构更妙：中宫收紧，像马的胸腔裹着力气；四肢（撇捺）舒展，又像马撒蹄时的自在。通篇行距匀净，墨色温润，没有大起大落，却像马队踏过平野，气息连得丝毫不断。

最难得的是“书与文合”：写“天马昂首”时，字略开张；写“沦为凡物”时，笔锋收得克制。

文徵明没刻意模仿“狂草写骏马”，却用自己的“稳”，把赋里的“叹”揉进了字里——就像七十岁的他，见过世事起伏，偏用温雅的笔，讲透了“锋芒易折，稳者长久”的理。

这字里没有“老态”，只有“老到”：是把“天马”的气性，磨成了案头的从容。

你看这纸字，像看一位老人拍着仇英画里的马说：“好是好，但得懂收着劲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