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古风 追寻古典
瑞龙吟.读儒林外史
■ 顾 意
秦淮暮。还见落魄青衿，曳裾朱户。嘈然市井声喧，蠹鱼蛀简，尘封旧庑。 叹今古。堪对士林纷扰，逐名心腐。何嗟白首穷经，槐安梦醒，黄粱一黍。 重到离宫寻迹，故交零落，空余庭树。唯有曲江春韶，笙舞如故。文章惜命，谁解其中苦。知谁是、朝堂樗栎，江湖鸥鹭。事往皆虚误。看花泪尽，消磨逆旅。蛛网萦愁绪。云影暗、烟汀凄迷孤鹜。断鸿惊堕，半蓑残雨。
“秦淮暮。还见落魄青衿，曳裾朱户。”——秦淮河，自古便是繁华风流之地，可“暮”字为其蒙上一层暮霭沉沉、繁华将逝的黯淡色彩。
在《儒林外史》里，这恰是众多读书人的典型形象代表。周进，一生苦读却穷困潦倒，连进考场的盘缠都凑不齐，只能在贡院外嚎啕大哭。
此时，落魄的读书人徘徊在富贵人家门前，生动地展现出他们渴望得到赏识、改变命运的迫切与无奈。
“嘈然市井声喧，蠹鱼蛀简，尘封旧庑。”——《儒林外史》中不少读书人一心钻进经书里，却不懂实际，如同被蠹鱼蛀蚀的书简，失去了真正的价值。
市井的喧闹繁杂，与布满灰尘、被遗忘的旧屋形成鲜明对比。这暗示着在热闹的世俗社会中，传统学问逐渐被边缘化，士人们所追求的知识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就如书中那些只会死读书、不懂变通的人物，最终被社会所淘汰。
“叹今古。堪对士林纷扰，逐名心腐。”——《儒林外史》深刻地揭露了当时士林的种种丑态。
像严监生，为了争夺家产，费尽心机，临死还因灯盏里点着两茎灯草而不肯断气，其逐名逐利之心已到腐朽不堪的地步。直接指出读书人群体中为了名利而产生的各种纷争和混乱，表达了对这种不良风气的尖锐批判，以及对士林风气堕落的痛心疾首。
“何嗟白首穷经，槐安梦醒，黄粱一黍。”——《儒林处史》书中范进苦读多年，到老才中举，却因过度兴奋而发疯。运用典故，象征着虚幻的富贵和功名。当士人们从追逐功名的美梦中醒来，才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强化了对功名利禄的虚幻感和对士人命运的同情。
“重到离宫寻迹，故交零落，空余庭树。”——与《儒林外史》中人物命运的变迁。比如匡超人，原本是个朴实善良的农村青年，在进城后逐渐被社会的不良风气所腐蚀，与曾经的朋友也渐行渐远。
作者再次来到曾经的地方寻找过去的痕迹，曾经的朋友大多已经离散，只剩下庭中的树木依旧，进一步抒发了对时光流逝和人事变迁的感慨。
“唯有曲江春韶，笙舞如故。”——在《儒林外史》所描绘的社会中，这种表面的繁华与士人的落魄形成鲜明对比。“唯有”形成转折，说明只有曲江的春光依旧美好，笙歌舞蹈也和过去一样，更凸显出士人在现实中的孤独和无奈，同时也暗示了社会的繁华背后隐藏着士人的悲哀。
“文章惜命，谁解其中苦。”——如同《儒林外史》中王冕热爱绘画，以画为生，将绘画视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们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书中许多读书人为了追求功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却无人能懂，进一步深化了对士人命运的同情和对社会不理解他们的批判。
“知谁是、朝堂樗栎，江湖鸥鹭。”——在《儒林外史》中，一些靠阿谀奉承、投机取巧而获得官职的人，他们就如同樗栎一般。
与那些远离朝堂、自由自在的人，如同书中一些淡泊名利、归隐山林的人物。作者通过对比，表达了对朝堂腐败和人才不被重用的不满，同时也流露出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事往皆虚误。看花泪尽，消磨逆旅。”——与《儒林外史》中，众多人物为功名利禄蹉跎一生。他们耗尽心力追逐虚幻的荣华，最终却落得一场空，徒留满目凄凉。
这不仅是书中人物的绝望写照，更折射出作者对世态炎凉的深切悲悯，指出过去的事情都是虚幻和错误的，表达了对人生的一种虚无感，将自己比作在人生旅途中消磨时光的人，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悲伤的情绪。
“蛛网萦愁绪。云影暗、烟汀凄迷孤鹜。”——恰似《儒林外史》中人物深陷社会桎梏与人生困局时的精神困境。
此句以细腻笔触勾勒出一幅凄清画卷：阴云低垂，云影黯淡；烟波浩渺，汀洲朦胧；孤鹜徘徊，更添几分寥落。
这般景象，令人不禁联想到柳宗元《江雪》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孤绝之境，二者皆以孤寂之景烘托出深沉的情感底色，营造出一种幽冷而苍凉的氛围。
“断鸿惊坠，半蓑残雨。”——结句以简练的意象，浓缩了《儒林外史》中儒林众生的命运与精神困境。不仅映射了人物的内心世界，更揭示了封建科举制度对人性的摧残。
吴敬梓的笔触，如同一面镜子，既照见了儒林的荒诞，也映照出人性的复杂。在功名与道义的抉择中，他的作品始终提醒我们：唯有坚守本心，才能在时代的洪流中保持清醒。
此阕《瑞龙吟·读儒林外史》以秦淮暮色、落魄青衿等意象，揭露科举制度下士人追名逐利的虚妄与腐朽。
离宫寻迹、故交零落，凸显世事沧桑，唯余曲江笙舞如故，增添物是人非之感。蛛网愁绪、斜阳孤鹜，更寄寓身世飘零之悲。并借槐安梦、黄粱熟等典故，抒发了对文人命运辛酸与世态炎凉的深切感慨，语言凝练，意境苍凉，堪称一曲对封建功名的悲凉挽歌。
顾意 於莲花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