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与现代交融的诗性光辉

——李卓夫诗词创作浅析

黄德良

李卓夫是广西桂平城厢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桂平诗词学会会长。其作品入选《中华诗词》《八桂四百年诗词选》等权威刊物,有诗集《两布衣诗词选》(合著)、《李卓夫诗词三百首》。他不仅是浔州诗坛的领军人物,在八桂诗坛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卓夫是我敬重的文学前辈。有幸与李卓夫结识是20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那时,我在桂平市教育局参与修志工作。一天,我到市史志办查阅资料,他也正好到那里办事。经人介绍,我们相识了。那时,他已在浔州诗坛享有盛名。后来,我便对他有了更多的关注,陆续读到他发表在当地刊物上的诗词,并有了较多的交往。我钦佩他的诗词,也敬重他的人品,正直高洁的人品,敬重他文人的风骨。

日前,得到李卓夫赠送的新书《李卓夫诗词三百首》,更是让我喜出望外。我终于可以比较系统、集中地拜读到他的诗词了。通过对李卓夫诗词的梳理、分析,我对他的诗词创作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理解。

一、成长经历与创作生涯

水有源,树有根。李卓夫热衷于诗词创作,并将她作为一生的追求,并非偶然,而跟他的家庭教育和生存环境密不可分。可以说,是家族教育和生存环境的熏陶,成就了他平平仄仄、诗韵悠扬的绚丽人生。

李卓夫祖籍平南,父母因工作迁居桂平县城。他在《李卓夫诗词三百首》自序里说:“先慈李母唐凤鸣,一生共育八男一女,个个都健康成长。先慈常常教导儿女:要争气做人!这句话几十年来,一直激励和鞭策着我们李氏家族的子子孙孙,使我们李氏家族的子子孙孙对国家、对社会、对人民都作出了一些贡献。”“先慈喜欢诗词,经常背诵一些诗词给我听,并常在我面前称赞我的族叔岚三、族兄延柱的诗文如何了不起,在这样的环境影响下,我对诗词产生了兴趣,萌生仿效这些了不起的族人的想法。”

1961年秋,李卓夫在新华书店看到一本《宋词三百首笺注》,爱不释手,却苦于囊中羞涩,又不敢效仿孔乙己,只好硬着头皮上山採樵,用卖樵的钱买到了《宋词三百首笺注》。书到手后,他高兴之余灵感突发,在书页上写下了处女作:《卜算子·买‹宋词三百首笺注›》。一出手就不同凡响的处女作,清丽温婉的词句,却表达出他研读诗词的雄心壮志。由此一发而不可收,即使在上山下乡的艰苦岁月里,他依然没有放弃创作。后来,他又得到区内诗词名家谢心声、陀梦庚、秦似、汪民全等的热心指导,作品日臻成熟。1992年编印的《两布衣诗词选》(合著),得到了广西诗词界的普遍认可,确立了他在当地诗词界的地位。

李卓夫颇具文学天赋,又辛勤耕耘。他的诗词创作植根于浔州大地的文化沃土。作为桂平诗坛的代表人物,他的《李卓夫诗词三百首》不仅承载着个人艺术探索的轨迹,也折射出中国当代旧体诗词在传统与现代交融中的可喜变化。

60余年的创作生涯,见证了他从青春激情到人生澄澈的艺术蜕变。纵观李卓夫的创作历程,大体可分为两个阶段。早期创作如《踏莎行·夜泊鸳江》充满青春燃烧的浪漫激情,意象非常鲜明,语言风格热烈奔放。到了中年,其诗词风格逐渐转向深沉蕴藉,呈现出心淡如菊的澄澈境界。《浪淘沙·菊》可以看作是他中年及其后期阶段的代表作。

汉代文学家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写道:“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李卓夫的成长经历,印证了“文学是落难才子的心声”这一论断,跟大多数作家的成长过程非常相似。

二、历史追思与民生关怀

桂平古称浔州,是一座拥有2000多年建城史的城市,曾长期作为区域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里曾发生过中国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的大藤峡瑶民起义、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深远的波澜壮阔的太平天国运动,以及大成国起义,还被定都为秀京。同时,桂平位于广西东南部浔郁平原的菁华地带,北回归线横贯中部,黔江、郁江、浔江在城区交汇。桂平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钟灵毓秀,自然风光优美,为文学创作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李卓夫热爱生活,敬畏历史,钟情于浔州大地,把家乡的丰厚馈赠,作为创作的内容和动力。因而,凭吊当地古迹、追思历史以及歌咏本土的山川景物,便成了他创作的重要内容。他在历史的自觉而深情回眸中,有着对历史的深思、生命的拷问。如在《踏莎行·访北王韦昌辉故居》里,他通过对历史的深思,发出“当时何苦杀东王,千秋功过凭谁表?”的历史拷问。在《金缕曲·访大成国遗址》里,通过“想当年,清廷黑暗,元元愁绝”到“故地重游低徊久,喜今天桃李争春发”的今昔对比,既是对往昔英雄的缅怀,也是对社会面貌深刻变化的赞美。

李卓夫悲天悯人,关注底层人群,聚焦民生疾苦与社会变革、自然变迁。他将个人苦难转化为创作养分,书写人文精神成为他创作的又一个重要内容。李卓夫的诗词常以社会现实为底色,现实关怀与民生情怀交融在一起。在《一九六七年深秋夜半暴雨》里,他以“屋漏频崩瓦,床濡久湿衣”渲染暴雨的磅礴气势,结尾写“漆黑漫漫夜,何时见早曦”,从自然现象中生发出朴素的人生愿望,设身置地,推己及人,从而形成由“我”到“我们”,由小众到大众的情感升华。

他有一颗感恩的心;同时,他又是一个胸怀坦荡、爱憎分明的人。在《李卓夫诗词三百首》里,有不少作品是写亲情的,如《慈母》《内人》;有写友情的,如《如梦令・纪梦》《念奴娇・述怀,寄陈谊军先生》;有写师生之情的,如《癸亥初秋・谒呈秦似教授于桂平市招红楼寓所》《临江仙・呈黄南结老师》。在《访“两弹一星”元勋魏乃文先生故居》里,热情地讴歌了乡贤魏乃文为大国崛起、为国防科技事业作出的重大贡献,在《斥恒大房产巨商许家印》里,对他搜刮民膏进行了强烈的控诉,通过“多少房奴在哭号”的控诉,表达了对弱势群体的深切同情。

处于人生的变革洪流中,李卓夫对历史进行了自觉而深情的回眸,在诗词创作中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民生的关怀,被评“这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济世精神一脉相承”,充分体现了一个当代文人的家国情怀、社会担当和历史责任感。

三、意象营造与情感表达

【文学作品】黄德良|《传统与现代交融的诗性光辉 ——李卓夫诗词创作浅析》

自然景物和现实生活中的物品,常常被诗人借用来寄托情感,使得情感具象化。这是一种意象的营造。诗词的情感表达往往是含蓄委婉的。诗人们通过意象和典故将情感藏于字里行间,让读者在细细品味中领悟其中的深意。

李卓夫有着浓厚的文学功底和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他善于用古典技法进行意象营造,增强诗词的感染力。在《金缕曲・清明》里,通过“云山”“溪水”“红烛”的意象,表达对逝者的缅怀和“香缭绕、酒空设”的伤感。在《摸鱼儿・金田古营盘练兵场》里,通过“古松衰草”“斜阳冉冉”“几只寒螀”等的意象,表达一种怀古幽思之情,形成一种清丽舒缓的风格。

李卓夫的诗词在意象营造上,往往展现出丰富层次与多维融合的特质。他既能勾勒自然景物磅礴的气势,如《念奴娇・桂平西山》里,“画阁腾空、惊绝处,高矗千寻绝壁”,通过“腾”“矗立”两个极具气势的动词,勾勒出桂平西山的傲然意象;又能捕捉日常生活微景的光亮,如《金缕曲・谒金田营盘洪秀全纪念像》里“处处江山如画。何处是、风门驻马?了却平生心底愿,到如今,一一无牵挂。清泪淌,浩盈把。”通过美好生活图景的描绘,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本是满心的喜悦,却化作轻声慢语的倾诉,更具艺术的感染力。

李卓夫善于汲取方言俚语的营养,将之形成诗化的语言表达。如在《卜算子・买〈宋词三百首笺注〉》里:“厚茧叠双肩,点点伤疤瘀。一担枯樵换此书,多少风兼雨。”又如在《金缕曲・午夜梦回,寒气袭人,慈母为我挑灯补衣》:“滚沸心如煮。夜深沉、冰风彻骨,荒鸡催曙。两鬓萧萧灯火暗,老眼昏花难睹。竟为我,破衣夜补。只为明朝儿上学,尚深宵不寐何辛苦!千般爱、尽倾注。”这些词句明白如话,实际上却是诗意的表达。当然,李卓夫的语言风格并非单一不变,而是多元的。既有“含蓄蕴藉、温婉细腻”的婉约风格,同时亦具“直抒胸臆、气势奔放”的豪迈风格。

无论是“含蓄蕴藉、温婉细腻”的婉约风格,还是“直抒胸臆、气势奔放”的豪迈风格,李卓夫都注意词语的运用,力求做到精确得当,能够用这个词的,绝不能换成另一个词。比如在《金缕曲・午夜梦回,寒气袭人,慈母为我挑灯补衣》“滚沸心如煮”一句里,一个“煮”字就把诗人焦急的心情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如果换了个哪怕是相近的字,也难以收到这样准确、生动的表达效果。

无论是古代的经典之作,还是现代的诗词创作,情感的表达始终是诗词最核心的部分。只有把笔触抵达读者的心灵深处,才能达到引发广泛情感共鸣的美学高度。李卓夫诗词的情感表达具有丰富而独特的特点,通过意象的运用,含蓄的表达、细腻的描绘、真情的书写,以及韵律的美感,构成了一幅幅洋溢着家国情怀的动人的情感画卷。

四、文化传承与创作价值

李卓夫从1961年发表处女作《卜算子·买〈宋词三百首笺注〉》至2024年出版《李卓夫诗词三百首》,历经知青岁月、社会变革,始终秉持“学不成名死不还”的父训。其《念奴娇·述怀》直言:“矢志骚坛微力献,耿耿丹心难灭。”其60余年创作生涯,成为“坚守传统”的象征。文友杨均巨评其成功源于“少年立志、勤奋刻苦,忠于事业不离不弃”。

在用自己的创作实践进行诗词的文化传承外,李卓夫还不遗余力地通过多种途径,使这一传统文化在浔州大地得到发扬光大。如今的浔州大地,古韵唱新声,吟诗敲平仄蔚然成风。

他编辑了多部地方诗词选集,如《桂平风光诗词选》《桂平市历代诗词选》《浔州诗词》等,致力于推动桂平“诗词之乡”建设。60余年坚守诗词创作,从知青时期到晚年教学,始终致力于文化传承。

从1993年秋至今,李卓夫一直担任桂平诗词学会会长。在他的主持下,每年都雷打不动地举行三次诗会:元宵诗会、端午诗会、中秋诗会。在诗会上,围绕诗词创作、朗诵及文化活动展开,诗人们进行创作交流,吟诗互唱,把桂平的诗词创作搞得氛围浓烈,热火朝天。

晚年,他执教于桂平老年大学诗词班。其教学理念强调“学诗先立品”,注重人格修养与艺术修炼的统一。通过生动讲授、现场点评与互动交流,引导学员掌握诗词创作的要领,培养了大批地方诗人,如马巧梅、黄国勤、韦兑朋、莫启平等,形成“浔州诗群”。他们经常活跃在八桂诗坛上。桂平诗人、李卓夫的学生马巧梅在《李卓夫诗词三百首》代序中作了一首《如梦令》说:“一曲心声明志,气韵令人痴醉。浔郁一词翁,德艺馥馨云外。钦佩!钦佩!骥尾一生无悔。”可见李卓夫的创作实力和人格魅力。

李卓夫是桂平市诗词文化的领军人物,却以“布衣诗人”的身份,坚持地方文化自信,高举浔州诗词复兴的大旗,深耕本土文化沃土,将个人创作融入地域文化建构,其作品兼具古典技法与现代关怀,为当代旧体诗词的地方化生存和发展提供了重要范本。

人生路上多风雨。生活多变,时序更迭,李卓夫根系深扎浔州大地的文化沃土,任你东西南北风,以”咬住青山不放松“的定力坚守,不仅自己的艺术生命力绵长,还将个人的创作转化为文明的火种,在传承中激活传统,在时代中薪火相传,铸造诗魂,成为浔州诗坛的一棵常青树。

李卓夫的作品融合传统技法与时代精神,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词世界,成为桂平“古典诗词现代化”的示范样本,在当代八桂诗坛上享有很高的声誉。广西作家、平南县文联主席甘智勇赠诗说他“桂海于今有几人”,充分肯定了李卓夫于八桂诗坛上堪称标杆式的存在。

如今,李卓夫虽然年过八旬,却依然精神矍铄,笔耕不辍,他在《八十抒怀》里写道:“弹指光阴八十秋,频将万象付吟讴。夕阳犹发光和热,未许雄心逐水流。”随着他的新作不断推出,浔州诗坛乃至八桂诗坛上,传统与现代交融的诗性光辉,将更加耀眼夺目。

【作者简介】

黄德良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贵港市作家协会理事、桂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麦林文学网签约作者。在《广西文学》《海燕》《金田》《金山》等发过作品。著有长篇网络小说《犀牛湾》《第一书记》《瑶山魂》等多部。曾获第一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散文随笔组一等奖、小说组二等奖和第六届贵港市文艺创作荷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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