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黄酒,待新年,煮茗茶,话诗词
王斌
岁暮天寒,朔风掠过雁门群山,携来几分新年的意趣。我静坐于暖阁之中,案上温着一壶黄酒,炉边烹着一盏茗茶,在酒香与茶香的交融里,与友人闲话诗词,静待新岁敲门。这一方小天地,没有觥筹交错的喧嚣,只有诗词佐酒、香茗伴话的雅致,恰应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悠然意境。
温黄酒,待新年,是藏在岁月里的烟火诗意。酒瓮启封时,一股醇厚的香气便漫溢开来,倒入锡壶,置于红泥小火炉上慢煨。壶中酒液渐渐升温,泛起细密的泡沫,如白居易笔下的“绿蚁”,在暖光里漾着温柔的光泽。待酒温恰好,斟入青瓷小盏,浅呷一口,暖意便从舌尖漫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我们说这黄酒里,酿着东坡“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迎新欢悦;酿着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离愁别绪;酿着李清照“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的婉约情思。酒入愁肠,可化千古忧思;酒逢知己,能添三分雅兴。此刻温酒,不为买醉,只为守着这岁末的时光,等窗外的红梅绽放,等新年的钟声敲响,等春风拂过雁门的山岗。暖阁外,檐角的冰棱在暖阳下渐渐消融,滴落的水珠敲打着石阶,似在和着酒香,轻吟着迎新的歌谣。
煮茗茶,话诗词,是流淌在时光里的文人雅趣。茶炉上的水滋滋作响,腾起袅袅白雾,取一撮碧螺春投入白瓷盖碗,沸水注入的刹那,茶叶便如青螺般舒展,茶汤渐次染成淡绿,氤氲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捧一盏热茶在手,指尖触到瓷碗的温润,耳畔听着友人的闲谈,诗词的脉络便在茶香里缓缓铺展。我们谈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那是隐者的风骨,如清茶般淡泊;谈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豪迈,那是诗仙的洒脱,如烈酒般酣畅;谈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情怀,那是儒者的担当,如浓茶般醇厚。一茶一诗,皆是人生的况味;一言一语,尽是岁月的沉香。案头的诗卷摊开着,墨香混着茶香,字里行间皆是先贤的风骨,抬手拂过泛黄的纸页,仿佛与千年前的诗人隔空对坐,共话这人间的烟火与清欢。
暖阁之内,黄酒的醇厚与茗茶的清冽相互交织,诗词的雅韵与新年的期盼彼此相融。我们聊到王维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便觉窗外的月光也温柔了几分;聊到苏轼的“一蓑烟雨任平生”,便感心头的烦忧也消散了些许;聊到辛弃疾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便懂了人间的惊喜往往藏在寻常烟火里。没有高谈阔论的激昂,只有浅吟低唱的悠然,酒过三巡,茶过五味,诗词里的山山水水、悲欢离合,便都化作了眼前的光景,生动而温暖。
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孩童们在提前迎接新年。暖阁里的炉火依旧旺着,黄酒还在壶中温着,茗茶的香气还在屋里漫着。我们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懂了这岁末时光的珍贵。所谓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有酒可温,有茶可煮,有诗可话,有人可伴,静待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棂。
诗词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浪漫,酒与茶是藏在岁月里的烟火。温一壶黄酒,等一场新年的雪;煮一盏茗茶,话一段诗词的情。在这酒香与茶香的交融里,在这诗词与岁月的相逢中,我们与旧岁作别,与新年相拥,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