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历史的转身
都在风中徘徊了很久、很久
【十九世纪】第 167 篇文章
1854年8月,屡遭挫败的太平军撤出湖南,曾国藩率领湘军尾随其后,兵分三路向长江下游猛扑而来,直逼太平军占据的九江、安庆等地。面对湘军的大兵压境,太平天国当局急调翼王石达开临危受命,前往江西前线抵御湘军。石达开素有“太平天国第一帅才”之称,军事才能远超常人,他抵达前线后,并未急于与湘军决战,而是仔细观察湘军的战术特点,寻找其弱点。
石达开发现湘军水师虽强,但陆军与水师配合不够默契,且湘军长途奔袭,粮草补给线过长。于是,他采取“诱敌深入、分割包围”的战术,先派少量兵力牵制湘军水师,再集中优势兵力攻打湘军陆军,切断其粮草补给。在湖口、九江之战中,石达开指挥太平军巧妙设伏,大败湘军,尤其是在湖口一战中,太平军成功将湘军水师分割为内湖和外江两部分,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曾国藩的湘军再次遭遇惨败,他知道自己一旦被俘,必定会被太平军千刀万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自行了断。于是,在战船被太平军攻破的瞬间,曾国藩“噗通”一声,又一次跳入了大江之中,幸好被身边的亲信及时捞起,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水师遭受毁灭性打击,曾国藩深感大势已去,只得带着残部仓皇逃窜。逃跑途中的曾国藩,可谓狼狈到了极点。为了避免被太平军认出,他脱下了象征身份的朝服,扔掉了官靴,光脚跳进了泥泞的水田中,身上沾满了污泥。慌不择路之际,他看到田埂边有一个草堆,便急忙抽出几束干草,钻了进去,还用草叶堵住了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太平军追兵发现。
不知躲了多久,曾国藩突然感觉自己的一只脚被人往外拽,还听到有人大喊:“找到了,在这里!”他以为自己被太平军发现了,万念俱灰,心想此番必死无疑。可等被拽出来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部下前来搜寻,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场战役中,石达开成功扭转了西征的战局,不仅击退了湘军的进攻,还乘胜挥师进入江西。太平军在江西势如破竹,连克八府五十县,控制了江西大部分地区,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此时,太平天国的疆域达到了极盛时期,占据的面积约有150万平方公里,东起江苏、浙江,西至湖北、江西,南抵福建、广东,北达安徽、河南,声势浩大,威震天下。
再看那支承载着太平天国北伐大业的队伍。北伐军堪称太平军的精锐之师,由林凤祥、李开芳两位猛将统领,士兵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1853年5月,他们从扬州出发,一路北上,势如破竹,仅用四个月就穿越安徽、河南,突破黄河天险,杀入直隶境内。沿途清军望风披靡,八旗兵和绿营兵根本不堪一击,北伐军一度打到天津近郊的静海、独流,兵锋直指北京。
消息传到紫禁城,咸丰皇帝吓得魂飞魄散,甚至召集大臣商议迁都热河的事宜。要知道,天津距离北京不过百余里,北伐军的炮火声仿佛都能传到皇宫。可就在胜利在望之际,北伐军却陷入了绝境,他们孤军深入两千余里,后援补给完全断绝,粮草弹药日渐匮乏,而清军则调集了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和胜保的绿营兵,层层围剿,将北伐军团团围住。北方的寒冬也让来自南方的太平军士兵难以适应,不少人冻伤致残,战斗力大幅下降。
最终,北伐军在天津近郊苦战数月后,被迫向南撤退,却在山东高唐、冯官屯一带被清军追上,再次陷入重围。林凤祥、李开芳率领士兵拼死抵抗,弹尽粮绝后仍坚守阵地,直到1855年先后被俘。两人被押解到北京后,受尽了凌迟等酷刑,却始终坚贞不屈,英勇就义。随着两位主将的牺牲,北伐军也全军覆没,太平天国直捣黄龙、推翻清廷的梦想就此功败垂成。这场北伐虽以失败告终,却极大地动摇了清朝的统治根基,也让清廷见识到了太平军的战斗力。
时间来到1856年9月的某天,天京城外的清军士兵突然发现,秦淮河中流出的河水竟然呈现出暗红色,紧接着,无数尸体顺着水流漂了下来,有穿着太平军军装的士兵,也有普通百姓,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河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血迹和尸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立刻意识到,天京城里一定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错,这场震惊中外的变故,正是太平天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天京事变。
太平军占领天京后,政权的实权逐渐落到了东王杨秀清手中。杨秀清凭借卓越的军事和政治才能,在军中威望极高,加之他能“天父下凡”的特殊身份,更是权倾朝野。而洪秀全则躲在富丽堂皇的天王府中,沉迷于声色犬马,整日与后宫嫔妃厮混,大兴土木建造宫殿,玩起了“神秘主义”,很少过问政事。更让洪秀全头疼的是,杨秀清动不动就上演“天父下凡”的戏码,借“天父”之口发号施令,甚至多次在朝堂上斥责洪秀全,让他既难堪又无奈,两人之间的权力矛盾日益加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有人分析,洪秀全与杨秀清的争斗,本质上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洪秀全代表着理想,他手握拜上帝教这一崇高理想,试图凭借这套山寨教义构建一个全新的社会。占领天京后,太平天国颁布了纲领性文件《天朝田亩制度》,其核心思想是“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具体来说,就是将全国土地按照产量划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好坏搭配,平均分配给百姓,人人都能分到土地。但这份文件过于理想化,完全脱离了当时的社会实际,既没有考虑到土地的肥瘦差异,也没有解决生产资料的分配问题,在现实中根本无法推行,最终只能沦为一纸空文。
更可笑的是,太平天国推行绝对的禁欲政策,规定男女分营居住,男女之间不得有过多交集,即便是夫妻,也不允许同床共枕,违者轻则杖责,重则斩首。但这套严苛的规定只针对下层士兵和百姓,对于天王、东王等各级王爷,则完全是另一套标准,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等级,拥有数量不等的嫔妃,等级越高,拥有的女人数量越多。洪秀全的天王府中嫔妃成群,杨秀清的东王府也有数十位姬妾,完全将禁欲的教义抛到了九霄云外,这种双重标准让普通士兵和百姓怨声载道。
而杨秀清则代表着现实,一个政权在初创时期,可以凭借崇高的理想凝聚人心,但在发展过程中,终究要落到实处,否则只会沦为空中楼阁。杨秀清明白这一点,他凭借手中的实权,不断巩固自己的地位,任免官员、调动军队,甚至连洪秀全的决策都要干预,与洪秀全的理想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据说,杨秀清在一次“天父下凡”时,竟然要求洪秀全封他为“万岁”,而洪秀全身为天王,也只是“万岁”,这无疑是直接挑战洪秀全的权威,成为天京事变的导火索。
最终,矛盾彻底爆发。1856年9月2日深夜,北王韦昌辉率领三千精兵,在燕王秦日纲的配合下,突袭东王府。韦昌辉与杨秀清素有嫌隙,此次更是带着血海深仇而来,士兵们逢人便杀,将东王府内的所有人,包括杨秀清及其家属、部下、侍从,全部杀害,一夜之间,东王府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但屠杀并未就此停止,韦昌辉随后以“搜捕东王余党”为名,在天京城内展开了疯狂的大屠杀,凡是与杨秀清有过牵连的人,无论官职大小、是否无辜,都难逃一死,前后共有两万多人惨遭杀害,天京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关于韦昌辉的行为,史学界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他是擅自行动,借诛杀杨秀清之机排除异己,另一种则认为他是受了洪秀全的密令,洪秀全早已对杨秀清忍无可忍,想借韦昌辉之手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无论真相如何,杨秀清及其势力都在这场屠杀中彻底覆灭。
当时,石达开正在江西前线抵御湘军,得知天京事变的消息后,他心急如焚,立即星夜赶回天京。有一种说法称,石达开也收到了洪秀全的密诏,要他回京协助除掉杨秀清,但他回到天京后,看到满城的尸体和血腥的场面,大为震惊,当即痛斥韦昌辉“滥杀无辜,动摇国本”。
韦昌辉将石达开的态度报告给洪秀全后,洪秀全担心石达开日后会威胁自己的权力,便下令让韦昌辉除掉石达开。石达开察觉到危险,连夜逃离了天京。由于事发仓促,他只能孤身一人出逃,全家老小都留在了天京,最终全部被韦昌辉杀害,无一幸免。
为了斩草除根,韦昌辉下令悬赏捉拿石达开,悬赏金额高达数千两白银,并派遣军队追击。而石达开在逃亡途中,凭借自己的威望和号召力,迅速调集了四万精兵,调转枪头,准备讨伐韦昌辉,为家人和无辜惨死的将士报仇。洪秀全知晓石达开的军事才能,十分害怕他率军攻打天京,一旦天京被攻破,自己的统治也就岌岌可危了。为了撇清自己与韦昌辉的关系,平息石达开的怒火,洪秀全下令将韦昌辉抓捕归案。11月,韦昌辉被押到天京街头,凌迟处死,他的人头被送到石达开军中,以示安抚。
这场权力斗争的具体动机,如今已无从考证。后来,洪秀全还将自己的一个儿子洪天佑过继到杨秀清名下,追封杨秀清为“圣神风雷音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劝慰师后师左辅正军师东王”,赐号“幼东王”,试图以此弥补这场事变造成的裂痕,安抚杨秀清的旧部。但石达开在经历了家人被杀、战友反目、政权内乱等一系列变故后,早已心灰意冷,不再信任洪秀全。他知道洪秀全猜忌心极重,自己留在天京迟早会遭毒手,不久之后,他便率领自己的部下离开了天京,从此孤军奋战,再也没有回到过这个曾经寄托了他理想与抱负的都城。
至此,太平天国初创时期的核心创业六人组——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先后离世,石达开也跑出去了,只剩下洪秀全一人独掌大权。此时的太平天国,人才凋零,人心涣散,曾经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早已不复存在。
无奈之下,洪秀全只得提拔一批青年将领,李秀成、陈玉成等优秀人才正是在这个时候登上了历史舞台。从后来的战局发展来看,洪秀全在识人用人方面,还是有一定眼光的,李秀成足智多谋,陈玉成勇猛善战,两人联手一度稳定了战局,取得了不少胜利。但经此天京事变,太平天国的实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元气大伤,曾经的辉煌再也难以重现,衰败的命运已然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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