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侠|饱览山河系列·第四章 上海

我小时候便背着一个印着“红军不怕远征难”字迹的绿挎包,到过上海,去过徐汇区,去过外滩,去过大世界。那会儿,是从青岛坐轮船到上海的,好像是行驶了至少一天一夜,船上凡是吃素菜不要钱,吃鱼吃肉要交一毛钱,夜间,还在轮船上看了场电影。


江海之会,东南形胜。
有人说,上海是“东方巴黎”,是“魔都”,是“不夜城”;也有人说,上海是“石库门”,是“老弄堂”,是“吴侬软语”。可当我真正站在黄浦江畔,看潮声拍岸、灯火映天,才忽然明白:上海,是一部用潮水写就的史诗,每一页都翻涌着千年的风涛,每一行都镌刻着时代的锋芒。

翻开最古老的那一页,这里还只是“沪渎”——吴淞江入海口的一条捕鱼水沟。三国陆逊在此训练水师,唐代置“华亭县”,诗人陆龟蒙泛舟松江,留下“松江蟹舍主人欢,菰饭莼羹亦共餐”的轻吟。那时的上海,是一幅水墨长卷:蒹葭苍苍,水村山郭,酒旗斜矗。


北宋熙宁年间,青龙镇“海舶辐辏”,号“小杭州”;南宋绍兴,正式设“上海镇”,市舶司的钟声在十六铺回荡。元人汪大渊从黄浦驾帆,远赴东非,他在《岛夷志略》里写“上海县,襟江带海,舟车走集”,第一次让这座城市的名字随海浪漂向远方。明永乐夏原吉开范家浜,引黄浦夺淞,从此“黄浦秋涛”成为云间八景;清康乾间,江海关前“番舶云集”,茶、丝、瓷堆满仓栈,银元叮当响成一片。

道光二十三年(1843),五口通商的炮舰撕开海禁。外滩一岸,领事馆、洋行、银行次第拔起,哥特式、巴洛克、新古典,像一场欧陆建筑的露天展;而一墙之隔,老城厢里仍是青石板、马头墙、叫卖声。殖民者把这里称作“Paris of the East”,而诗人黄遵宪却痛书“茫茫海上欲安之,浪涌如山泣路歧”。


洋务风起,江南制造局的铁砧声敲出中国近代工业第一颗铆钉;辛亥革命后,孙中山在环龙路(今南昌路)草拟《实业计划》,要把上海建成“东方大港”。五四运动的呐喊从北大红楼传到老西门的石库门,学生们振臂高呼“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南京路的地砖被热血染红。
1920 年 8 月,法租界老渔阳里 2 号,陈独秀与维经斯基对坐,决定成立中国第一个共产党早期组织;次年 7 月 ,望志路 106 号那扇乌木门后,十三位平均年龄 28 岁的青年,在 18 平方米的客堂间里压低嗓音,却炸响惊雷——中国共产党诞生了。

“作始也简,将毕也钜。”董必武后来重回兴业路,抚摸当年那堵石灰剥落的墙,写下八字题词。墙外,是巡捕房的警棍与暗探;墙内,是《国际歌》的低回与《共产党宣言》的墨香。第三天,会议被暗探打断,代表们分乘火车,把最后议程搬到嘉兴南湖的红船。那一湖烟波,于是载着整个中国的黎明,轻轻摇晃。

“八·一三”的炮火把南京路炸成瓦砾,四行仓库八百壮士的血,溅在苏州河面。租界成了“孤岛”,却也是战场:新四军交通员在弄堂口交换情报,地下电台在霞飞坊阁楼上滴滴发报;鲁迅在大陆新村以笔为刀,临终前一日仍在写“民族魂”;茅盾、巴金、丁玲……无数文化人把这里变成“文化抗战”的堡垒。
1949 年 5 月 27 日,苏州河畔枪声渐稀,解放军战士在南京路露宿,不扰民宅。第二天,市民推开窗,看见马路两侧躺满持枪的士兵,泪湿眼眶。陈毅在市政府大会上宣告:“上海,从此回到人民手里!”

新中国把烟囱竖起来,把机器转起来。1950 年代的上海,是“共和国的工业长子”:万吨水压机在江南造船厂试车,第一辆“凤凰”牌轿车在嘉定下线,南京路上“星火日夜商店”挂起 24 小时不灭的霓虹。
改革春风一夜渡浦江,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特区挂牌,上海却一度被戏称为“后卫”。直到 1990 年 4 月 18 日,李鹏总理在延安中路展厅宣布:“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开发开放浦东!”那一刻,外滩的钟声与黄浦江的汽笛一起轰鸣。


陆家嘴的吊塔像雨后春笋一夜拔节,东方明珠、金茂、环球、上海中心……四根擎天柱把城市的天际线抬升到 600 米。南浦、杨浦、卢浦、徐浦,一座桥是一道虹;地铁 1 号线 1993 年通车,如今 20 条线、831 公里,像血管一样把 2400 万人紧紧相连。


而石库门的天井里,葡萄藤依旧攀上灰砖;老弄堂的煤球炉,被电磁炉取代,却还有阿姨在公用灶披间里熬着腌笃鲜。新与旧,在这里不是替代,而是共生。

2021 年 6 月 3 日,中共一大纪念馆新馆开馆,拱形门楣上“伟大的开端”五个铜字,被阳光照得耀眼。馆内,全息影像还原 1921 年 7 月 的惊险:法租界巡捕房警长程子卿破门而入,代表们紧急撤离,桌布上还留着一只未收的粉彩茶盏。


走出纪念馆,黄陂南路对面,是修旧如旧的“新天地”。石库门里,咖啡香与葱油香交织,霓虹灯与红旗并置。游客举起手机,把“党的诞生地”与“网红打卡点”框进同一幅画面。


我忽然想起南湖那艘红船。船头向东,船尾朝西,像一支离弦的箭,射穿百年风雨;而上海,正是那拉满的弓。弓与箭,城与船,一起把历史的张力拉到极致,又把未来的弧线抛向更远。

前几年又去上海,在上海的延安路,见到了上海美女知青王小凤和她的老公,他们俩个带来了一盒江南茶叶以及十来本《上海知青》杂志送给了我,更为珍贵的是,还将一套非常难得的中国知青纪念勋章也送给了我。王小凤长的非常漂亮,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美女,她也是多次出席知青活动的重要人物。本来,我也想送他们俩个几本美国《南加知青》杂志,以及自已写的一本小说集和一本散文集,还有一本诗歌集,可临出维也纳酒店时,一时赶车走的急,却忘记带上了,然后见了面我当然显得非常尴尬。

左为张玉,陕北人,女企业家。中为陕西著名收藏家、画家陈百忍。

夜登上海中心 118 层观光厅,俯瞰 360 度璀璨。黄浦江像一条被星光缝起的丝带,把浦东与浦西系成一枚中国结。游船缓缓划过,船笛声低沉,像老克勒的萨克斯,又像少年先锋队的号角。


耳机里传来《上海滩》的旋律:“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我忽然明白,上海最动人的地方,不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也不在石库门的雕花门楣,而在那条永不停歇的江水——它把千年的菰芦、百年的烽火、四十年的春风,全部卷进自己的胸膛,然后继续向东,向东,向东,把灯火与梦想一并交给大海,交给明天。


于是,我把身子探出窗外,让江风吹乱头发。那一刻,我听见历史的潮声与未来的脉搏,在同一频率里跳动——
“作始也简,将毕也钜。”
上海,这座城,这部书,这条船,仍在征程上远航,令人震撼,令人感动,令人惊叹。

作家简介

王侠,北京老三届知青,“延安精神”研究会会员,西安市未央区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央视传媒》《工人日报》《陕西日报》等百家报刋及“中华魂网”“人民日报(人民号)”等网络平台刊登过各类文章数十万字。文学指导老师为陈荒煤、曹谷溪。曾荣获“中国知青作家杯”一等奖;荣获中华魂网“我的延安情”征文二等奖;曾被央视“夕阳红”栏目特邀海南三亚旅游并拍片两集《我最想见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