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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与月光

文/王睿

在清末的交城平川，员外家原本拥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的早逝让这个家庭笼罩着一层阴霾，只剩下老二与老三撑起家族的门面。这兄弟俩，宛如两尊守护家族的铁塔，在乡里间颇有威名。然而，他们之间却有着两处显著的差异，如同两幅截然不同的画卷。

其一，年龄的鸿沟。虽同属蛇年，但老二比老三年长一轮，整整十二岁。这十二年的光阴，在老二身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让他多了一份沉稳与成熟。每当夜深人静，老二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年轻，肩上担负着家庭的重任，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肆意妄为。而老三，年方十七，正是青春年少之时，脸上洋溢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纯真与朝气。他常常幻想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其二，外貌的对比。老二脸上布满了麻点，那是他年少时一场天花留下的印记。这些麻点，虽不影响他的英武，却总让他有些许自卑。每当与人交谈，他都会不自觉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生怕别人会嘲笑他。而老三则面容光洁，宛如白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众人眼中的俊俏少年。他常常因为自己的外貌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

老二已二十九岁，早早就娶妻生子，过上了安稳的日子。他的妻子温柔贤惠，为他生下一双儿女，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而老三，年方十七，正是青春年少之时，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充满了憧憬与期待。他常常想象未来的妻子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是温柔贤惠，还是活泼可爱。

员外心系老三的终身大事，便托媒婆为老三物色媳妇。媒婆是个能说会道、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她走街串巷，为无数青年男女牵线搭桥。然而，她对员外家的过往一无所知，误将老二视为老大，老三当作老二。她精心挑选了一户门当户对的邻村女孩，那女孩名叫秀儿，年方二八，长得清秀可人，知书达理。

媒婆将秀儿的情况介绍给老三，老员外与女孩的父亲对这桩亲事都颇为满意。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盛行的年代，两个孩子未曾谋面，这桩亲事便定下了。秀儿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想象着未来的郎君是一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的少年。她常常在梦中与未来的郎君相遇，两人手牵手漫步在花丛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年夏秋之交，一场罕见的大洪水席卷而来，两村交界的河岸上挤满了前来观望的人群。河水汹涌澎湃，如同脱缰的野马，奔腾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员外家未过门的小媳妇秀儿也怀着好奇，来到了河岸。她站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想要看清河水的全貌。

突然，河对岸传来一阵呼声：“给员外家二公子让出条路来，让二公子站前面看洪水。”秀儿心中一动，正好借此机会看看未来的郎君。她从河对岸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人群前面，脸上布满了麻点，看起来已有二十八九岁。秀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哪是十六七岁的小伙，分明已有二十八九岁，而且脸上还有麻子。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这怎么可能？我的郎君怎么会是这样？”秀儿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失落。她觉得自己被命运捉弄，被家人欺骗。她回想起媒婆当初介绍时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说未来的郎君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而如今，现实与想象相差甚远，让她无法接受。

秀儿回到家后，一病不起。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心中充满了绝望。她觉得自己被命运捉弄，被家人欺骗，在这个世界上，她仿佛是一个孤独的旅人，找不到归宿。她常常在梦中惊醒，梦中的自己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黑暗中无助地哭泣。

媒婆得知此事，急忙报告给员外，建议让三公子去未过门的小媳妇家探视。然而，当时的世俗观念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人们的思想。老三是个性格倔强、受传统观念影响极深的少年，他不同意探望，他说：“她又不是我媳妇，我为啥去看她。”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刺入了秀儿本就脆弱的心。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飘落的树叶，心中充满了绝望。她觉得自己被命运捉弄，被家人欺骗，在这个世界上，她仿佛是一个孤独的旅人，找不到归宿。最终，秀儿在郁闷与绝望中香消玉殒，如同一朵还未绽放便凋零的花朵。

秀儿的死，给两家带来了巨大的悲痛。媒婆的心中也充满了愧疚。她觉得是自己害了秀儿，让她年纪轻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而，在这悲痛之中，员外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打破传统世俗观念，将未过门的小媳妇秀儿安葬在他家坟地。这一举动，在那个时代无疑是惊世骇俗的。它体现了员外的宽容与仁爱，也反映了对生命的尊重和敬畏。老员外知道，秀儿虽然未过门，但她已经是他家的一员，她有权利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安息。

员外的行为，虽然无法挽回秀儿的生命，却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反思：在面对传统与现实的冲突时，我们应该勇敢地打破束缚，尊重每一个个体的生命和情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让社会更加和谐与美好。就像老员外，他用自己的行动，打破了传统的束缚，为秀儿争取了应有的尊重，也让人们看到了人性的光辉。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