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为笔写春秋:王国祥与他的艺海人生
十多年前的一个秋日,竹溪牛头山的岩壁上,一串野生葫芦垂挂着——大的如粗瓷碗,小的似幼儿拳。王国祥踩着藤蔓攀爬而上,指尖触到葫芦表皮粗糙的纹路时,眼里闪着孩童般的雀跃。同行的友人笑他“老来返童”,他却将几个葫芦仔细裹进衣襟:“这可是宝贝。”后来这批葫芦被他带回竹溪家中,成了他烙画生涯里最早的“模特”。
一、葫芦里的千年文脉
王国祥与葫芦的缘分,远不止于那次牛头山偶遇。作为中华文明的古老符号,葫芦早被先民赋予多重意义:最初是盛水的陶罐替代物,后来演变为“福禄”的象征——谐音“福禄”,根茎“蔓带”谐音“万代”,合为“福禄万代”的吉兆。“家有葫芦,福禄两旺”的俗语,在他口中念得亲切,仿佛能触摸到千年民俗的温度。
他尤爱葫芦烙画。一把电烙铁,几支粗细不同的笔,在葫芦表皮游走间,山水、花鸟、人物渐次浮现。他曾作打油诗自嘲:“一锯两把瓢,下厨把水舀。为何这境地?只因年岁高!”字里行间藏着对生活的热望——即便日常器物,经他之手也能生出诗意。
二、墨韵传薪:从三尺讲台到艺海阁
王国祥的笔墨功底,源于家学渊源。自幼临帖不辍,楷书端正如松,行草飘逸似云,至上世纪70年代已在当地小有名气。1970年,他受聘于三观碑处的新胜小学,成为孩子们眼中的“书法老师”;1976年入伍,军营里的标语、黑板报成了他练笔的“战场”;1979年入党后,更以党员的标准打磨技艺,书法愈发精进。
退休后的王国祥并未闲下来。每周三、四,他准时出现在县实验小学的书法教室。学生们说:“王老师的课像老茶,越品越有味道。”他从握笔姿势教起,连宣纸的折叠、墨汁的浓淡都要反复示范;遇到调皮的孩子,他从不疾言厉色,只笑着递过一支新笔:“咱们再试一次?”县内书法名家刘裕春评价他“县内教书法第一人”,学生们进步之快、坚持之久,至今无人能及。
三、艺海阁:方寸之间,桃李满蹊
2015年,王国祥创办艺海阁书画院。这间不足百平的小屋,成了竹溪书画爱好者的“精神家园”。从儿童启蒙到成人深造,从国画工笔到篆刻印章,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十年间,六百余名学员从这里走出,有的考入专业院校,有的成为社区文艺骨干,更有不少家长跟着孩子一起学,“王老师的课,全家都上瘾”。
“退休后做点想做的事,也算圆了梦。”王国祥总说。这三年的充实远超想象:清晨备课,午后授课,傍晚与学员切磋,深夜还在整理教案。最让他开心的,是结识了两位年轻的助教。“他们比我家姑娘还小,却叫我'王老师’'叔’。”他眼里泛起柔光,“可我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工作敬业,为人得体,很多地方比我更通透。”
四、岁月为卷,初心作笔
如今的王国祥,仍保持着每日习字的习惯。案头摆着半旧的镇纸,墙上挂着学生送的“德艺双馨”匾额,葫芦烙画作品挤满了书架。有人问他:“您这么大年纪,图什么?”他指着窗外嬉闹的孩子:“你看,这就是答案。”
从牛头山岩壁的野葫芦,到艺海阁里的一堂书法课;从军营里的标语,到学员手中的获奖证书——王国祥用一生证明:所谓传承,不过是把热爱熬成岁月,把初心写成故事。正如他在诗中所写:“一锯两把瓢,下厨把水舀。不为名利累,只愿心常乐。”
这或许就是最朴素的人生哲学:以葫芦为舟,以笔墨为桨,在岁月的长河里,划出属于自己的浪花。
读2025.9《北京纪事》陈彦泽《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