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蝶恋花

近代·王国维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独自生活的艰辛

这才几年没见？记忆里那个眼神灵动的新娘，如今眼角爬满了细纹，眼神里全是疲惫。那一刻，满树春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花瓣落在莫氏的肩头，也落在了地上。

王国维怔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王国维心里五味杂陈，提笔写下了这首《蝶恋花》。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我以为自己尝遍了离别之苦，”王国维后来对友人说，“却没想到，回来看到的景象，比离别更让人难受。” 

零落的不只是庭院里的春花，还有妻子逝去的青春，以及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有些痛苦，是说不出口的。他们站在花树下相视无言。窗外的春色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一样，都失去了光彩。 

王国维忽然意识到，他离家时，妻子还是个鲜活的年轻姑娘。如今归来，她身上却有了岁月的痕迹。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冲击力很大。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夜深了，王国维想在灯下好好说说这些年的思念。可刚感到一丝重逢的喜悦，心里又涌上了许多遗憾。他想到妻子独自度过的那些长夜，还要独自面对生活的艰难。

最后的谶语

自己错过了太多，这些都成了无法弥补的缺憾。“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十四个字，道尽了人世间的无奈。 

世上留不住的，是镜子里慢慢老去的容颜，也是树上留不住的花。这首词能够流传至今，是因为它写出了人们对于时间流逝的无力感。 

但王国维的感受，远不止于此。作为近代学术的奠基人，他正好处在旧时代崩塌、新时代还未建立的时期。他笔下的留不住，也是在哀悼那个渐行渐远的文化传统。 

他在《人间词话》中提出的境界说，强调要写出真景物和真感情。这首《蝶恋花》，就是用真实的感情，写出了深刻的境界。 

更让人唏嘘的是，这首词仿佛一语成谶。写这首词时，王国维不会想到，十二年后，他的妻子莫氏就去世了，那年才四十岁。

又过了十年，王国维自己在颐和园昆明湖投水，结束了五十年的人生。最是人间留不住，这句话，成了他们命运的注脚。 

重读这首词，再回看王国维和他妻子莫氏的结局，或许更能让人明白珍惜的意义。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多的喟叹与纠结都已经无济于事，只有在故事之初就选择最恰当的答案，然后，落子即无悔。

璎珞，京城人氏，幼承庭训，广猎群书，屡获国家级文学奖项。好诗词曲赋，尤工七言，曾任校文学社社长、新浪网诗词博客圈副圈主，现为北京市西城区作协会员，北京金融作协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