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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顺，安徽铜陵人，铜化集团退休职工。曾有作品散见于一些地方报刊。

我看到朋友写的一篇文章，说的是九华山的一个和尚，去渔具店购了几袋蚯蚓，回山后找一块空地，刨松了一片土，将蚯蚓尽数放入土中，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读罢这篇文章，我不由得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件往事。

　　一天，我与几位朋友去江边一家小饭馆就餐，临走时发现老板的养鱼池里养着几只龟秧、鳖秧，重不过二钱，估计是刚出世不久。那些龟秧鳖秧们尽情地在水池里游弋。尤其是那只龟秧，头部颜色绿、黄、黑相间，背壳条纹金黄色，纹路清晰，憨态可掬，招人喜爱。

我决定向老板要那只龟秧，老板也不吝啬，答应了。我便捞起那只可爱的小家伙，放进老板为我准备的一个小纸盒里。龟秧似乎很懂事，温驯地蛰伏在纸盒里，我将它带回家中。

那时，网络不发达，我不知道龟到底是属于爬行动物还是两栖动物，既然从水中捉到，证明它喜水总是不错的。再说，住楼房也没有它的爬行之地。于是，我将它安置在一个装着水的小铁桶里。从此，那只小龟与我朝夕相伴。

清晨，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龟桶里的浊水放尽，换上干净的水。然后，将它拿在手里，用软毛刷细细地洗刷一遍，再放入桶中。中餐时，我在菜肴里找出一小块瘦肉，切成细丁，让它悠闲地呑食。

日复一日，半年后，它的体形略有增大，神态也比以前更加活泼可爱。当我蹲在桶边观赏它时，它会翘起脑袋与我对视。当我为它冲刷洗澡时，它会舒服的像呱呱坠地的婴儿一样手舞足蹬。当气候反常时，它会在铁桶里左右乱窜，显得烦躁不安。当天气晴朗时，它会时而浮上时而沉下，不急不缓，悠哉游哉。当我有时心情不好，找一根细竹丝挑逗它解烦时，它似乎心有灵犀，一会儿伸头，一会儿缩头——伸头是故意让我挑逗它， 缩头是故意把头藏起来让我找；当我失去信心不等时，它又会恰时地探出它的小脑袋，如此往复，让我暗淡的心情也会随之亮了起来。

转眼十年过去了，尽管我好吃好喝地侍候着它，它的体重仍不过半斤。我忽然有一种罪恶感，我想，它跟那些因罪获刑的囚徒有什么两样？囚徒是罪有应得，龟何罪之有？我竟然将它囚了十年。这十年，它应该生活在江河湖泊中，自由自在地戏耍于大自然，享受大自然的温情抚摸，即使生活在溪流池塘中，也比我强制地囚它于阴暗的小囚笼中好上千倍万倍，可不是吗？囚徒还有放风的机会，它却暗无天日，万劫不复。罪孽，罪孽啊！

我将自己的欢悦，建立在一只龟的痛苦之上，试想，一个失去了自由的龟，就像一个失去良好生活环境的人一样，怎么可能茁壮成长？我思前想后，否定，决定，再否定，再决定，最后决定还是将它放生。虽然它曾经给过我很多的快乐，虽然我也与它建立了难以割舍的感情，但为了它的将来，我的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让它重归自然。

放生的头天晚上，因与龟的情感纠结，我竟彻夜难眠。一想到这只被我养了十年的龟宝宝即将离我而去，便五味杂陈，心情难以平复。

放生的那一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这是个好兆头。上午九点，我准备了一个小纸盒，纸盒里放着事先准备的肉丁，我将龟轻轻地从铁桶中捞起，龟早已习惯了这一动作，它竖起脑袋与我对视。似乎在问我，主人，你今天要带我到哪里去呢？当我把它放入纸盒里时，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将头缩回，显然是一种很不情愿的表示。我盖上盒盖，骑着自行车向附近的河流直奔而去。

到了河边，我将龟轻轻地取出，犹豫了一会，狠狠心将它放在地上，龟仍然缩着头，我轻轻地拍了拍龟壳，它这才勉强地探出脑袋回望着我，不肯离去。我又轻轻地拍了它一下，它开始本能的缓慢地向水边爬去。如果我用“三步一回首”来形容它当时的情景是一点也不为过。当它离水一尺之遥时，再次停住不动，回头看我。如果我当时一念之差将它取回，它肯定不会弃我逃之。当然，我不会那样做，因为它必须回归自然，回到它的诞生之地。

人类没有理由强制它背井离乡，去过一种囚徒般的日子。于是，我侧身躲在一处草丛后面，蹲下来用眼角观察着它。大约一分钟后，它摆正姿势，慢慢地爬进河里潜入水中。

我站起来，靠近水边，盯着它刚入水的地方，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与它昔日相处的情景。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发现它潜水处的水草微微晃动，接着，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它浮岀了水面，四肢不停地划动着，并竖着脑袋看着我，然后沉入水底。不一会，它居然再次浮出水面探岀头来，屡次三番。我想，它定是和我一样恋恋不舍地作最后的告别。终于，这只与我相伴了十年的小家伙一头扎进水底，再也没有出现。

再见了，小家伙！看着这渐渐平静的水面，我禁不住潸然泪下。我衷心地祝愿，它能尽快地在这清澈自然的水域中找到本属于它的欢愉，感受到一种本属于它的久违的美妙和快乐。

有关资料记载，龟是一种祥瑞之物。古时跟龙、凤、麟并存的神化动物，而且是自然界现实存在的并具有先知先觉的爬行动物。余秋雨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一则新闻，说的是湖北一农民捉住一只龟，后因慈悲放生，龟背刻文，放环，放入洞庭湖，没想到持续8年，龟定时爬回老家，这真是一只灵异的龟。

我养的龟灵性虽不及湖北农民的龟，然而，它离开我时的种种表现，无不展示出龟的灵性特征。龟是长寿动物，如果没灾祸降临，我相信，我家那只背壳带有金黄色条纹的中华龟，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一定会成为一只壮硕无比的神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