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河上空飞翔
赵月明（山西）
搭乘太原去往乌鲁木齐的航班，追溯着黄河的源头一路西飞，北国风光的壮美画卷徐徐展开，九曲黄河的雄浑气势跃然眼前。这使坐在飞机舷窗前的我激动不已，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西北大地的高山峡谷、沙漠高原、长城古堡、边塞雄关……深感高空俯瞰视角独特、视野宏阔，不仅收获了奇妙的感知，更收获了别样的精彩。
乙巳仲夏9时55分，鲁航7978号航班马达轰鸣，以致滑翔中的机翼颤动不停。我想，飞机在滑行中便如此用力，一定是在积聚足够的能量，为一举冲天做充分准备！要不，怎么能把载有近200人、自重达二三百吨的大飞机托举起来呢？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飞机骤然加速，机头突然挺起，机身跃然离地，“嗡”的一声冲出跑道。这时，飞机仰视着苍穹疾速爬升，机身与地平线形成15度的夹角，以使坐在飞机最后一排的我，将前面30排旅客的背影及脚后跟看了个清清楚楚。就这个飞行姿势爬升到7000多米的高空时，飞机进入水平飞行状态。这时，机上广播报告机外温度为－23℃。
我注意到，飞机起飞后在空中盘旋了一个偌大的圆弧圈，似乎是对故地依依不舍的回望，以致将太行山、吕梁山、汾河等三晋大地，真真切切地巡视了一遍，然后才冲上云霄，义无反顾地向西飞翔。
在七八千米高的飞机上极目西望，祖国西北的大好河山尽收眼底，蜿蜒黄河的美丽容颜一览无余。飞机循着黄河古道即将越过陇西南的时候，雄踞这里的祁连山横在了前面。透过舷窗可见，绵延的山脉直插云霄，奇丽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受此阻隔，飞机的航线被逼进右侧的河西走廊，而黄河则绕过祁连山南端西上青藏高原。在飞机与黄河即将分道扬镳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毅然追随着黄河的脚步攀上了云端！在巴颜喀拉山北麓的冰川雪峰之下，我惊喜地发现，融雪汇聚的泉流冲下山崖，聒地涛声犹如婴儿降生之啼孕育了黄河源头！从此，这条诞生于雪域高原的河流，以与生俱来的粗犷和顽强，胸怀无所畏惧和无往而不胜的远大理想，冲破重重羁绊，穿透漫漫群山，过雪域，跨草原，穿峡谷，越高原，走沙漠，驱荒凉，一路高歌，奔腾向海，流经九省区，行程万余里，流域面积达75万平方公里，覆盖西北、中原和西部广大地区，为古老的华夏大地孕育出无限生机，在人类文明史上留下了无与伦比的光辉篇章！
黄河为何姓“黄”？因为她流经黄帝的故乡！黄帝生于斯、长于斯、造化人类于斯。黄帝在从“猿”到“人”的进化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故被尊称为“人文始祖”，黄河也由此成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
相传，黄帝是一位具有“土德之瑞”的远古帝王。他教人制造工具、农桑渔猎，促进人类进化和族群壮大。黄帝统一黄河流域后，与被征服的炎帝、蚩尤等部落融合共生，形成庞大部落联盟，奠定华夏民族根基，并繁衍至今。故今人自称“炎黄子孙”。
黄帝为排海造田扩大人类生存空间，借“水力冲土”作用深凿黄土高原。从此，河水变黄，泥沙俱下，成为黄河姓“黄”的第二个答案。世界含沙量最大的河流日积月累地冲向海洋，硬生生地把海水逼得后退，冲积出一个“华北平原”，在岁月轮回里终于完成了“沧海变桑田”的伟大壮举！
从飞机上俯瞰广袤的中原大地，黄河的轨迹在这里镌刻出一个倒写的“人”字！是乎暗示着有关“人类”和“人文”的许多秘密。人们围绕黄河写出的这个“人”字，进行深入细致地探索和探测，结果在山西风陵渡黄河大拐弯处的西侯渡村附近，发现了迄今最早的旧石器时代遗存，不仅有原始工具化石和生物化石，还有远古用火留下的烟熏痕迹。科考证实，西侯渡遗址距今约243万年，与历史教科书上“大约在二三百万年前，地球上出现人类”的表述如出一辙，刷新了中国历史课本“距今约170万年的云南元谋猿人，是已知我国境内最早人类”的认知。这一发现进一步证明，黄河流域不仅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而且是世界人类最早的发祥地之一。
从山西的西侯渡旧石器遗址，到陕西的半坡氏族遗址；从山东泰安的大汶口，到陕西西安的兰田人；从夏、商、周，到春秋战国；从秦汉魏晋，到隋唐宋辽。以黄河为中心的华夏文明生生不息，黄河不愧是一条古老而文明的生命之河！
黄河中游丰富的文物古迹和古建筑，印证了这里人文历史的久远和文化底蕴的深厚。
陕西拥有长安、咸阳、镐京等一系列历史文化名城和众多古建筑，这些均为黄河流域的瑰宝和黄河中游闪闪发光的明珠。凡是走进这里的人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这就是，这些古都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雕刻着古老历史的印记，隐藏着古老文明的符号，蕴涵着古老文化和古代科创发明的浓重气息。西安坚实高耸的古城池、巍峨挺拔的大雁塔、抑或是瑰丽无比的华清宫和大唐不夜城，再多再大的建筑群，都装不下从刀耕火种到分封制、奴隶制、封建制，这众多朝代更迭而堆积起来的历史故事。也许兵马俑的被发现，是对这个谜底的最好诠释，那就是把众多的历史故事埋藏在地下，让后人去猜测和探寻。然而，仅就现知亲见的文物古迹，已使我们沉醉于一种古老氛围的包围之中。
有人说，三晋大地，随便抓一把土都是历史，随便触摸一片砖瓦都能看见文明。其实这话不假，也不夸张。因为，山西是我国古建筑遗存最多的省份，保留有全国70%以上的古代建筑，地面不可移动文物总数达3.5万处，素有“中国古建筑宝库”之称。山西现存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452处，世界级文化遗产3处，国家级一级博物馆3座，中国历史文化名城6座，中国传统古村落279个，古代壁画2400平方米，古代彩塑12799座，宋辽金以前的地面木构建筑120座，占全国同期木结构建筑总量的80%以上，全国现存仅有的三座唐代木建筑均在山西。
历史上，黄河流域共有16个朝代更迭，建都地点散布于黄河的上、中、下游，建都最多的城市为西安、洛阳、开封、安阳、郑州，被称为“五大古都”。
飞机飞临黄河“晋陕大峡谷”。一条725公里长、100多米深的巨大沟壑纵贯在黄土高原之上，这就是黄帝“移土填海”给黄土高原留下的“创痕”。令人欣慰的是，峡谷中的一颗璀璨明珠熠熠生辉，“千里黄河一壶收”的壮美景观举世闻名！近百米宽的河水在这里被挤压到一个狭窄的石槽内，强压下的河水从“壶口”喷涌而下，坠入30多米深的“壶底”。水花四溅，水雾迷茫，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形成气势磅礴雷霆万钧的壮观景象。这是黄河在怒吼！这是黄河在咆哮！这是黄河风骨和品格的集中展现！这是千百年来中华民族不畏强暴勇于斗争敢于胜利精神风范的集中展现！
有史以来，为了保卫黄河故乡，多少炎黄子孙毅然决然地走向沙场！从战国七雄的狼烟，到木兰从军的弓箭；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戍边，到“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幽怨，几千年的刀光剑影和金戈铁马，把黄河演绎成一部血泪浸染的史章。自从黄河以北崛起道道长城和座座雄关，中原和西北才变的安然无恙。然而，正义与邪恶、进步与腐朽的斗争从未停歇。1912年1月，辛亥革命的风暴吹过黄河，宣告了封建王朝的彻底灭亡。1935年10月，红军转战陕北，不久东渡黄河抗日，开启了中国的未来和希望。在抗战最艰难的时候，一部《黄河大合唱》唱响中国，把黄河的怒吼、黄河的咆哮，与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巧妙地联结起来，极大地焕发和凝聚了全面抗战、全民族抗战的激情，为最终抗战胜利注入强大会精神力量。
飞机抵达黄河“几”字弯上空。清粼粼的河水与白茫茫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穿过兰州的黄河一路北上，把甘甜的乳汁以“套状”的形式奉献给沙漠和高原，创造出“千里黄河富宁夏，河套平原赛江南”的奇迹！弯弯曲曲的黄河将宁夏的中卫、银川、内蒙古的包头、呼市这些塞外明珠串联起来，形成一条闪闪发光的银链，为西北边塞增添了亮丽光彩。
当我向西飞越黄河进入河西走廊的时候，明显感到，一股强烈的古风古韵向我袭来。千年不老莫高窟，万世不竭月牙泉。丝路古道沙漫漫，长城古堡山脊悬。阳关玉门嘉峪关，茅草萋萋古战场……这些凄美而厚重的景象直击我的心底，使我不由联想起了那些古代戍边的战士和那些雄浑悲壮的边塞诗篇：“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日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奔流聒地响，平野到天荒。”“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这些意境将边塞荒寂幽凉与西望黄河的喜悦，形成鲜明对比。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戍边战士为保卫黄河故土而奉献的赤诚情怀！
其实，在历史上，当黄河故土惨遭沦丧时，每一位炎黄子孙都会像黄河那样发出震天的吼声！每一位仁人志士都会不惜生命地去拼搏斗争！文天祥即使身陷囹圄仍念念不忘光复黄河家园。他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发出亘古未有的仰天长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陆游在国破家亡而自身又病入膏肓的时候，遥望中原把光复的希望寄托在儿辈身上。他忍着病痛，挥毫如枪，一气呵成不朽诗章：“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种爱国情怀世代相传承并不断发扬光大。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人民军队转战延安、太行山、吕梁山等地，驱除日寇，横扫蒋匪，保卫黄河，保卫家园，建立人民民主政权。郭军平的《黄河英雄儿女传》及杜鹏程的《保卫延安》，这两部长篇小说从不同维度客观真实地再现了党领导人民抗日反蒋的英勇故事。
黄河，是一条孕育中华民族希望的光荣之河！1936年2月，红军穿越长征硝烟挺进黄河后，中国仍然笼罩在日本全面侵略和国民党积极反共的阴霾中。在黑暗中摸索的中国革命到底何去何存？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借助晋陕高原的茫茫大雪，以雄浑诗章隐喻了严峻形势背后的胜利曙光：“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一方面热情讴歌了北国风光的壮美，另一方面，艺术地再现了壮丽河山在黑暗势力笼罩下的景象。但新事物必将战胜旧事物，夜再黑终将被光明所驱散！一曲“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的绝唱，描绘出一幅“革命必将胜利，江山如此多娇”的迷人画卷。画龙点睛地预示了中国革命的前途和未来，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上下的斗志，为夺取人民革命的最后胜利，凝聚起了民族希望和磅礴力量。
一路看着黄河的波涛，一路想着黄河的故事。不知不觉飞抵了天山的上空。机上广播连续播送“准备降落”的提示，这才使我从那缕缠绵的黄河情思中解脱出来。
俯瞰美丽的新疆大地，幅员辽阔的疆土令人咋舌，“三山夹两盆”的地形轮廓令人称奇……经过近半月的游览，深感新疆山水奇丽无比，新疆景色美不胜收，新疆真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好地方！可是，预定的行程已经结束，好客的新疆导游为我们设宴送行。
当返程的飞机重回中原腹地，再一次看到黄河走出的那个“人”字时，我呼吸到了一股家乡特有的人文气息。
这时，落日的余晖烧红了西天，霞光中的鹳雀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默默地东望着烟波浩渺的黄河归向大海。置身于如此情景的包围之中，我的心如黄河澎湃那样激动，那首名扬千古的登楼诗不禁充斥胸襟：“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首唐诗虽然逾越千年，但时至今日，仍不失耐人寻味的睿智哲理和催人奋进的积极意义！在新时代、新征程，我们每个人都应当从中汲取丰厚的思想营养，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努力登高望远，不断穷尽自己对客观世界的认识，不断增强做好岗位工作的能力水平。像黄河水那样，永不停歇，永不懈怠，永往直前，以矢志不渝和迎难而上的精神，同心共筑中国梦，奋力开创中华民族更加光辉灿烂的明天！这才是无愧于时代的处世哲学和人生态度。
2025年1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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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明 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税务干部，文学和新闻通讯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