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患者拿着东西回来找我，说愿意试试中医的法子，我晓得，她心里还是有疑虑，毕竟之前她被家人带来看诊，我不建议她手术，她连别有用心这类话都说出来了。
她胳膊上有大小不一、像黄豆那样散开的脂肪瘤，医院称大的切除，小的没办法，「难道要等到小的长大了再去受一刀吗」这句话我没说出来，只是心里有点无奈。
痰湿积聚成瘤这话我经常说，脂肪瘤可以说是个富贵病，跟现代优渥的生活方式有关。
一是饮食不节，过食肥甘厚味，损伤脾胃，脾虚则湿聚，湿凝为痰，痰浊结于皮下；
二是安逸少动，久坐久卧导致气血不畅，气滞则痰湿停滞，难以消散；
三是情志失调，思虑过度或压力过大，肝郁克脾，加重痰湿内生。
不少人一胖起来时瘤体跟着长大，体重降下去后脂肪瘤也随之缩小，正是这个道理。
她舌淡苔白腻，脉弦滑，典型的痰湿内结。我开了外敷方：丁香、肉桂、南星、半夏。
内服方：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陈皮，法半夏，土贝母，橘核，当归，白芥子，路路通。
“痰属阴邪，非得阳气不能化。”我一边配药一边解释，“丁香、肉桂辛温，负责温通散结；南星、半夏化痰散结。外敷透皮，从外而化。”
两周后，小的瘤子已经摸不着了。调整剂量又调了一段时间，大的也平了。
她开心，我却有点失神，先前她怀疑我阻拦手术别有用心，我心里确实凉了半截，眼下她感谢我，我反倒更加不安这份信任来得既单薄，又难得。
这些年来，常常听到有人讲当医生就要挣钱，找女婿也要找医生，因为收入高。好像穿着白大褂就必须光鲜亮丽。可那些盖得气派无比的医院，若只因没钱就将人拒之门外，又谈何医者初心？
我不理解，却也无力争辩。只能守住本心，用些便宜药材，治些能治的病。
每次治好一位病人，心里就感到踏实，这便是我所认定的财富，有人向往高屋大厦，有人痴迷医学典籍与疑难病例，我年纪大了，却始终舍不得放下中医，舍不得那些推开诊室门时眼中充满期待的患者。
方子我写在这里，但不必记——中医用方，如钥开锁，锁孔不对硬拧，反伤其栓。尤其南星、半夏，须经辨证配伍。
医生这一辈子，不期望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只要看到病人好转、愁容展开的时候，我就感觉，这条少人走的路，我还没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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