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把子”-日本大正十一式轻机枪

所谓“歪把子”,系当年抗日军民对侵华日军装备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俗称。大正十一年式之后,日军又装备了九六式、九九式轻机枪,可看作“歪把子”的后继产品。这三款机枪在日军中都曾大量装备,也被我军大量缴获,用于抗击日本侵略者及消灭国民党反动派。
“歪把子”的诞生            

       1922年,日本历史上第一挺轻机枪定型并列装,因当时是大正11年,故命名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该枪外形独特,其供弹具不是常见的弹匣、弹鼓、弹盘和弹链,而是置于枪身左侧的弹斗。装填时,只需依次向弹斗内叠放6个三八式步枪用的5发桥夹,向下合上压弹板即可。轻机枪与步枪通用5发桥夹,旨在简化步兵分队的弹药供应,这一设计理念颇为先进。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是活塞长行程的导气式自动武器,击发后,一部分火药燃气从导气孔进入导气管,推动活塞后坐。活塞在带动枪机开锁完成抽壳的同时,又带动拨弹滑板左右运动,从而把弹斗内最下一排桥夹中的5发子弹逐发拨出,从枪身左侧的进弹口进入枪膛。

     当一个桥夹5发子弹打光,这个空桥夹就从弹斗下方的缝隙内掉出,第二个桥夹就落下来,继续供弹。因该枪的弹斗置于枪身左侧,对于枪托抵右肩的射击瞄准来说,遮挡射手视线。为解决这一问题,与握柄合而为一的枪托,被设计成偏离枪身轴线向右歪出的样式,“歪把子”由此而来。

       根据公开资料,“歪把子”口径6.5毫米,发射减装药的6.5毫米有坂步枪弹(也可使用三八式步枪用的标准步枪弹,但抽壳效果不佳),采用30发弹斗供弹,全枪长1100毫米,枪重10.20千克,射速500发/分,表尺射程2200米。

      “歪把子”列装后,很快就暴露出种种弊端,特别是进弹处过多的开口及独特的子弹涂油装置,极易被沙尘侵入造成供弹故障,军方要求改进或更替的呼声四起。1932年初,日本开始研发新型机枪。1936年,一款新型轻机枪问世。因当年是日本神武纪年的2596年,所以命名为九六式轻机枪。

       九六式轻机枪仍采用导气式自动原理。与“歪把子”不同,其采用30发弹匣从上方供弹,瞄准具左置,减小了枪管外散热片外径,增加了小握把和前提把,枪托不再偏离枪身轴线等。九六式的性能也提高不少。此前,曾有文章将九六式称作“拐把子”,但从文献及老战士口中从未见“拐把子”一说,倒是有将其称作“歪把子”、“弯夹子”的。称其为“歪把子”,是因为该枪枪托虽不再向右歪了,但造型仍然怪异。称其为“弯夹子”,则是因为该枪采用弧形弹匣(当年通称弹夹)。

      九六式轻机枪同样是6.5毫米口径,枪全长1070毫米,全重9千克,其他参数与“歪把子”几乎一致。坊间有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是,九六式仿制的是“捷克式”,这实属讹传。因为九六式采用的是卡铁起落闭锁,而“捷克式”采用的是枪机偏移闭锁,这表明二者并无仿制关系。

       1939年,日军又列装了7.7毫米口径的九九式轻机枪。九九式轻机枪的结构设计及外形一如九六式,可共用一些零件。经过一系列改进后,其可靠性比九六式又有提升。不过,九九式主要装备日本关东军和南洋作战的部队,中国关内日军装备很少。

“歪把子”的不足
        由于日军作战均在海外,因此“歪把子”在开展设计工作时,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由此带来的弹药保障问题。所以“歪把子”就使用与38式步枪相同的步枪弹及标准5发弹夹。该枪射程较远,精度较高,枪管上有螺纹状散热片。为便于瞄准,枪托向右弯曲,这个设计并未对射击带来太多优势。
      作为日本的第一种军用制式轻机枪,“歪把子”在设计和制造上均代表了当时日本工业科技的最高水平。
      通过纯机加工的手段,把整块钢铁生生削切成如此复杂的形状。就算用今天的技术也绝非易事然,然而就在日军大本营踌躇满志的认为“歪把子”会在中国战场大显身手时,这款机枪却成了日本军人的梦魇。
      “歪把子”虽然实现了弹药保证的思想,但却付出了牺牲武器整体性能的代价。一般来说武器的结构越简单可靠性越高,由于“歪把子”轻机枪供弹机构和动作过于复杂,高故障率也就在所难免了。

      由于过分强调战斗弹药的保障,在设计之初,“歪把子”全枪的结构布局都是围绕步枪弹夹供弹这一要求进行的。这就使得战斗中装弹程序过于复杂,没有受过长期训练的士兵根本无法做到连发射击。

      另外由于装弹机偏于枪身轴线左侧,导致全枪重心偏左,连续射击时射手始终要有一个向右正强的劲儿。否则射弹会越来越偏左。这种机枪还有一个蹩脚的设计,通常情况下为了保护机枪手,在使用脚架时枪管与地面的高度不会超过300毫米。但“歪把子”的脚架竟然高达400毫米,当时日本士兵平均身高只有1.55米。

       使用如此高的脚架,士兵不免十分吃力,伤亡也居高不下。尽管日军把“歪把子”一度视为珍宝。但在实战中的日军机枪手却叫苦不迭,无奈之下他们纷纷扔掉手中的“歪把子”,想尽一切办法去搞一挺中国士兵使用的轻机枪,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捷克ZB-26式轻机枪。(传奇经典ZB-26轻机枪

“歪把子”易手在战地

       抗战时期,敌后抗日军民在与侵略者的斗争中,曾大量缴获“歪把子”及九六式轻机枪。每挺轻机枪的缴获,都是一段传奇,以下仅举几个典型战例。

       姜庄子的“斧头战”。姜庄子是冀中文安县城东南的一个村庄,为水陆交通要道,“五一大扫荡”后被敌占领。姜庄子据点内的鬼子对附近村民奸淫、掳掠,县委指示县大队拔除该据点,为民除害。

      侦察得知,敌在姜庄子驻有一个加强分队,有“歪把子”2挺,小炮1门,十几个鬼子全住在一个四合院内。每天拂晓,敌伙夫打开四合院唯一的南大门,到院外20多米处一个独立厨房做饭,其他鬼子等到早饭做好后起床。县大队据此拟定了在敌伙夫打开院门时突袭歼敌的方案,因手枪不够用,决定使用斧头。      

      1943年2月21日拂晓,就在敌伙  夫打开大门的一瞬间,突击队20余人冲  入四合院,趁敌熟睡之机挥斧猛砍,将敌  全歼。敌2挺“歪把子”、1门小炮及10  多支三八式步枪被我缴获。

       定南县大队的复仇之战。1942年“五一大扫荡”期间,日本侵略者对定南县北疃村的地道进行破坏并施放毒气,造成800余名无辜民众被毒杀,酿成骇人听闻的“北疃惨案”。然而,英雄的人民并未放弃反抗,反“扫荡”中受损严重的定南县大队只剩7个人、4条枪,不到半年时间就扩至200多人、100多条枪,就是没有机枪。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1943年春末夏初,李村店据点的2个鬼子和1名伪军携1挺“歪把子”,例行巡逻。在距炮楼2里多地的村边地头,他们看到7个青年“农民”正在劳作,便叫7人过来检查良民证。“农民”慢慢走过来,围拢在敌人身边。

      敌人毫无戒备,查看良民证时就把枪戳在地上。随着指挥员一个暗号,其中3个“农民”分别将3个敌人连人带枪紧紧“箍”住,抱摔在地,另外4人抡起手中的锄头、铁锹砸向敌人头部,3个敌人被消灭,“歪把子”顺利到手。

“歪把子”的客观评价

      在互联网上,“歪把子”是被诟病极多的轻机枪。用今天的标准看,该枪确有不足,但要说八路军、新四军都看不上它,则毫无根据。

       与网上说法正相反,据当年老战士回忆,如果能缴获1挺“歪把子”,是特别令人振奋的事。小说《敌后武工队》中,曾专门描写为夺取1挺“歪把子”而发起的战斗。老电影《小兵张嘎》中,当得知正进入我预伏区的敌人携带2挺“歪把子”时,区队长难掩兴奋地说:“到了嘴边的肥肉,当然要吃,干!”《敌后武工队》的作者和电影《小兵张嘎》的导演、编剧,均参加过抗日战争,他们作品中的细节极为贴合史实。

       著名作家魏巍在名为《叩门》的诗中写道,“妈呀,开门/咱们的人回来了/启明星就要升起/打谷场上/落满了霜··妈,瞧瞧我们得的枪吧/你瞧这挺'歪把子'/蓝灿灿的”,可见其对缴获“歪把子”的喜悦。

     1940年2月5日,冀中7分区司令员于权伸率领17团1营,在流村设伏,与100多名日军激战。战斗中,敌机枪手被击毙,1挺“歪把子”丢在开阔地上,敌我双方都想将其抢到手中,但都受到对方火力封锁僵持不下,最终,我军为避免久拖对我不利,放弃了“歪把子”。此战,我军以伤亡20余人的代价,毙伤敌70多人,本来是个胜仗,但因未得到那挺“歪把子”,干部战士在战后总结时非常遗憾。

“歪把子”的装备和使用

      随着缴获的“歪把子”增多,在我军某些精锐部队中,其配备比例相当高。据参加盐阜区反“扫荡”的“联抗”第2大队副大队长张建新回忆,新四军“三师的一个营,人多装备好,每个连都有一百七八十人,全部是'大盖板’三八式步枪,每连都有'歪把子'六五机枪九挺,都是皮子弹袋”。

      这一情况在其他根据地也有,如冀中10分区警卫连,就是清一色的日式装备,配备的“歪把子”达9挺之多;冀热辽13分区特务连,全连日式装备,配备的“歪把子”也有8挺。然而,多数情况下,日式轻机枪在我军装备中达不到这一比例。比如,1941年的冀中军区警备旅第2团,共有12挺轻机枪,只有3挺九六式。而第34地区队,共有3挺轻机枪,只有1挺“歪把子”。

       在我军对敌斗争中,“歪把子”发挥了很大作用。1942年秋末,冀中10分区司令员刘秉彥带警卫连重返已沦陷一年多的大清河北,夜宿瑚琏店村时,与日军一支20余人的快速小分队(骑自行车机动)遭遇,不到3分钟便将敌歼灭。此战的胜利主要缘于指挥得当及战士奋勇,但警卫连9挺“歪把子”的火力优势亦不可忽视。

      抗战时,曾任冀中军区第22团总支书记的贺明回忆,“五一大扫荡”期间,第22团在里贵子之战中,“当部分敌人翻越墙豁口时,在步枪、手榴弹轰击敌人的同时,那挺'大歪把子'机枪(是以前从敌坦克上卸下来的),这当儿可真发挥了威力。在神枪手边延杰的操作下,把冲向村口和翻越围墙的敌人压制住了”。贺明所说的“大歪把子”,就是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的变种——九一式车载机枪。因其弹斗的容量加大至50发,故获此名。

      日式轻机枪大范围装备我军,是在抗战后期及解放战争时期。1945年8月11日,冀热辽16军分区依令率先挺进东北,配合苏联红军作战。该军分区司令员曾克林记述,“自解放山海关后,我们全换上了日式武器装备,每连配备9挺'歪把子’机枪,9门掷弹筒,120支三“八大盖'。

       一般来说,我军在关内缴获的轻机枪以“歪把子”和九六式居多,九九式不多,但关外不同。东北解放战争初期,牡丹江军区警卫团,每连就装备9挺九九式。在完达山剿匪作战中,九九式轻机枪曾给土匪以毁灭性打击。

      因中国并未大量生产日式6.5毫米和7.7毫米步机枪子弹,自动武器的寿命一般比较短。因此,经过解放战争的消耗后,我军中“歪把子”的装备数量锐减。抗美援朝初期,志愿军虽仍装备日式轻机枪,但已为数不多。

      一份1951年1月6日的统计显示,整个志愿军中共有轻机枪10363挺,其中日式6.5毫米(“歪把子”和九六式)和7.7毫米(九九式)轻机枪分别只有198挺和170挺,占比极低。此后,随着我军装备制式化,这些日制轻机枪陆续转交民兵使用。如今,仅在影视剧或博物馆中,才能一睹其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