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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老来得子这件事,在古代虽然不常见,但要放在君主身上,对历史的影响也不小。
◇图为1900-2000年,中美两国人均预期寿命
古代医疗条件简陋,儿童的夭折率高,所以每个孩子都尤为金贵。更别说古人本身平均寿命就短,能活六十都是高寿。所以,一旦老来得子,最常见的情况就是当爹的特别疼这个小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你,恨不得什么都给。谁家里响应国家号召,生了二胎的,可能都有这个感觉。跟现代一样,在古代,老来得子往往就伴随着这种宠爱,当爹的偏心眼,继而引发一系列继承问题。
◇图为陈宝国饰演的汉武帝
在这事儿上闹得最大的一位,就是汉武帝刘彻。刘彻活了70岁,本身在帝王里就算高寿了,他晚年也是老当益壮,在63岁的时候和钩弋夫人生了小儿子刘弗陵。相传他这小儿子是孕期长达14个月,在现代人看来,怀的太久也有可能婴儿出问题。但是武帝不这么想,在人家眼里,尧也在娘胎里呆了14个月,我这小儿子也是如此,那他岂不是能有尧一般的才能?这个小儿子生下来以后,武帝是越看越顺眼,不止一次公开称赞,这小儿子真聪明,真像我。
◇图为汉昭帝画像
这头他称赞小儿子,另一头长子出了问题。公元前92年,武帝久病未愈,宠臣江充上书,称武帝得病是因为宫中有人行巫蛊之术,必须得把巫蛊破除才能病愈。于是武帝命江充在宫内彻查巫蛊,而这江充也有自己的算盘,他提出巫蛊,主要是冲着武帝的长子,也就是当时的太子刘据来的。他和太子刘据不合,现在眼瞅着武帝年老多病,没几年活了,等刘据上台自己必定失势,不如借着现在扳倒太子。所以,在得到武帝的命令后,江充就直奔太子这来了。靠伪造大量证据,最后江充将巫蛊一事全部栽赃到刘据身上。
当时,武帝在甘泉宫养病,太子刘据好几次想求见父皇,解释巫蛊这事儿。结果都被武帝一口回绝。而且,当时有谣言说武帝已经驾崩,江充等人秘不发丧。刘据身边的人就说:殿下,别忘了扶苏之死的故事。刘据眼见自己的地位不保,江充等人一定会把弟弟刘弗陵扶上皇位。在绝望中,刘据一咬牙一跺脚,起兵杀了江充。这一动手,事态直接升级,本来武帝就因为宠爱刘弗陵疏远了刘据,再加上江充的同党继续构陷刘据,最后导致武帝认定这大儿子就是造自己的反,下令发兵镇压。双方在长安城大战五日后,太子刘据兵败逃亡,最后在逃亡途中自杀。
◇图为太子刘据长安起兵
尽管武帝事后发觉这事主要是江充搞鬼,但太子人都死了,事也无可挽回了。不过,太子位置不能空着,总得有人来继承皇位。这时候,武帝自然就把眼光放到小儿子刘弗陵身上了,就指定刘弗陵为接班人。但刘弗陵当时才六岁,武帝非常担心他即位以后,生母带着一干外戚把持朝政。为了防止这种“子幼母壮”的情况,武帝找了个借口处死了刘弗陵的生母钩弋夫人。而刘弗陵被立为太子后不过两年,武帝人就没了,时年八岁的刘弗陵继位,也就是汉昭帝。
虽然武帝晚年昏聩,但他立刘弗陵的时候脑子还是明白的,从结果来看还算是平稳落地。昭帝继位后在名臣霍光的辅佐下也算是贤明,选择休养生息,尽可能收拾了武帝连年征战留下的烂摊子。相较之下,三百年后的孙权水平就差了不少。此时的孙权早已没有当年那个英明神武的劲头,为了自己手里的权力稳固,故意挑起两个儿子争斗。
◇图为《三国演义》中的孙权形象
两派的争端从公元241年就开始了,那一年太子孙登病死,第二年,孙权就把次子孙和立为太子,同时封老四孙霸为鲁王,享受太子孙和一样的待遇。这就导致孙霸也天天想着夺取太子之位。两边的争斗不局限于在宫里斗,整个斗争扩大到整个朝野,孙吴重臣最终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孙和,一派支持孙霸,两边天天掐得你死我活。孙权前脚觉得孙霸这一派有理,后脚又觉得孙和这一派能信,时不时还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图为孙和孙霸两派党争
公元244年,62岁,老当益壮的孙权又生了幼子孙亮。等到公元250年,幼子孙亮已经6岁了,而太子孙和与鲁王孙霸的斗争一直持续了8年。眼瞅着小儿子也懂事了,孙权也对另外那俩倒霉儿子彻底失望了,最后大手一挥,孙和被流放,孙霸直接被赐死,由小儿子孙亮当这个太子。
◇图为《三国演义》中的孙亮形象
但问题就是,相较于汉武帝在巫蛊之祸后马上立刘弗陵为太子,孙权硬生生拖了好几年才立自己这个小儿子。而在这几年里,满朝文武还因为孙和和孙霸互掐。大臣屈晃直言进谏,劝孙权不要废孙和立孙霸,在孙权面前一直磕头磕到血流满面,结果招致孙权不满,挨了一百大板还被流放。无难督陈正和五营督陈象以晋献公胡乱废立导致晋国大乱为例子进谏。孙权一看,你拿我当晋献公这种昏君了?由此大为光火,下令族灭陈正陈象二人,杀他们一个还不够,还得杀他们全族才解气。就连曾经为孙吴立下汗马功劳的名将陆逊也被卷入了这场斗争,被孙权多次斥责,最后抑郁而终。
如此激烈的政治斗争,即使等到孙权死后其余波也没终结,孙权死前命诸葛恪、滕胤、孙峻、吕据四人辅政,结果为首的诸葛恪刚愎自用,招致了各方不满,被孙峻所杀。后来孙峻和自己堂弟孙綝联手,铲除了另外两个辅政大臣,开始专权,尤其是孙峻病死后,孙綝权势滔天,就连孙亮也奈何不了他。孙亮为了夺回权力,不惜密谋刺杀孙綝,结果事情暴露,反而被孙綝所废。
◇图为《三国演义》中的孙綝形象
由孙和,孙霸开始的一系列政治斗争直接重创了孙吴,导致人才基本损失殆尽,以至于陈寿在编《三国志》的时候,给了孙权十六个字评价,“嫡庶不分,闺庭错乱,遗笑古今,殃流后嗣”,在陈寿看来,孙权晚年宠爱小儿子,并且在继承人问题上胡来,是后来孙吴衰落的主要原因。
无独有偶,因为老年得子引发的内乱,在日本战国时代也曾上演。最有名的就是日本丰臣秀吉。稍微熟悉一点日本史的人都知道,纵观整个日本史,能从平头百姓一路干到号令天下的,只有丰臣秀吉一个,其政治手腕和打仗水平自不必多说。但和他的政治军事水平相比,他生孩子的水平就差多了,一直到52岁才有第一个孩子丰臣鹤松,结果鹤松没到三岁就夭折了。
◇图为丰臣秀吉
当时的秀吉已经统一了日本三岛,也就是本州,九州还有四国岛,当上了天下人。这么庞大的家业总得找个继承人,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外甥丰臣秀次这。公元1591年,丰臣秀吉将关白头衔让给秀次,将内政交给他,自己专心于整备军务,准备进攻朝鲜。在一般人看来,如果没啥意外,丰臣秀次在未来继承秀吉的天下人地位。但和中国不同,日本并没有明确的储君体系,没有定死继承人一说。结果问题就来了,1593年,丰臣秀吉努了把劲,在57岁的时候和浅井茶茶生出了次子丰臣秀赖。这一下原定的继承人丰臣秀次就变得尴尬起来。
这平头百姓出身,一路做到高位的人,都会一种很强的不安全感,觉得除了自己至亲的这几个人,其他人都信不过。朱元璋就是如此,丰臣秀吉也是这么想的,自从有了秀赖这个亲生儿子后,他怎么看秀次怎么不顺眼,秀次也主动退让,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让自己的女儿和秀赖缔结了婚约,与秀吉约定,未来五分之一的日本给丰臣秀赖,高低也是个百万石的大大名。但即使如此秀吉还是觉得不够,他就想让自己来之不易的小儿子接这个班,他这个念头越激烈,越看外甥秀次不顺眼。最后在公元1595年,丰臣秀吉终于下定决心,彻底干掉自己的外甥,让自己儿子接这个班。
◇图为丰臣秀次雕塑
为了在表面上说的过去,秀吉找借口说秀次谋反,让他离开京都,前往地理偏僻的高野山出家。秀次最开始还想去找秀吉辩解,但是秀吉杀心已决,怎么可能见他,秀次只好在高野山落发出家。一般来说,处罚到就算完了。但是这对秀吉来说就是个开始,秀次出家不到半个月,秀吉勒令他切腹的命令就到了。在古代日本,在地理偏僻的地方隐居出家,这就意味着已经被逐出世俗事务,相当于体面一点的流放了,在这个基础上还要求切腹,属于是闻所未闻的事。但是秀吉毕竟是个泥腿子出身,他为了给自己小儿子秀赖铺平道路,决定万事做绝,斩草除根。
秀次切腹自尽后,秀吉还觉得不够,下令把秀次的首级砍下,在京都三条示众,并且把秀次一家赶尽杀绝,秀次的子女,连同秀次的侧室还有侍女一起,全都被枭首示众,秀次的所有家臣全部被要求切腹,就连跟随秀吉多年,鞍前马后的前野长康、木村重兹都被赐死,甚至秀次居住办公的“聚乐第”也被推倒。这还不算完,秀吉连带着把和秀次关系紧密的大名也一块收拾了,有的被没收领地,有的被流放。
◇图为丰臣秀赖
在丰臣秀吉心里,这都是为了自己这个刚断奶的孩子着想,一切潜在的威胁他都得排除掉,就算是自己外甥也得满门抄斩。但他完全没考虑到一个问题,他这么一杀,人心可就散了。许多地方大名看到秀吉如此不讲道理,能随便找个借口就把自己外甥做掉,这就打破了传统政治规矩。而且,秀吉的这种残暴行为,不仅引发了社会谴责,也让很多地方大名认为,秀吉这么干违背了武士道的精神和传统价值观。因此,很多地方大名逐渐有了不满情绪。而这些人最后都开始偏向于支持德川家康。像日本东北的大大名伊达政宗,他本来就与丰臣秀次关系不错,尽管秀吉杀秀次没波及到他,但是也让他对丰臣家倍感失望,从而开始明确转向德川家康阵营。这些人在日后决定日本天下归属的关原合战里,都选择支持家康的东军而非护卫丰臣家的西军。可以说丰臣秀吉给秀赖铲平道路的同时,也埋下了日后丰臣家覆灭的根源。
◇图为德川家康
相较于秀吉老来得子之后的胡搞,他的老对手,后来取代丰臣家坐稳天下的德川家康就稳重很多。德川家康属于老乌龟,非常能熬,同时他也属于非常能生的那类人,在58岁的时候得了第九个儿子德川义直,59岁的时候得第十子德川赖宣,60岁的时候得第十一子德川赖房。家康不仅老来得子,而且一口气得了仨儿子,自然是当宝贝养。但是宝贝归宝贝,德川家康是眼瞅着丰臣秀吉乱搞继承问题搞出大乱的,所以在继承权这方面,家康做了不少巧妙的设计。
他把这仨小儿子都分封了出去,义直封到尾张藩,建尾张德川家,赖宣封到纪伊藩,建纪伊德川家,赖房封到水户藩,建水户德川家。日后如果德川宗家绝嗣,则是从尾张和纪伊的两个分支家族里选出养子继承将军。而水户德川家虽然没有继承权,但是留守江户,永远作为将军左右的辅佐,相当于当了个常务副将军。尾张,纪伊,水户这三家大名,后来又被称为德川御三家。家康的这个设计,其目的就在于给自己几个宝贝儿子有个交代的同时,让德川家家名能一直延续下去。后来的发展也证明,家康的这一套确实好使,后来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也效仿这一套,在御三家的基础上建立了御三卿,江户时期的幕府将军,基本都是兜兜转转从这几家里选出来的。从老来得子这个事上就能清楚看出来,德川家康和丰臣秀吉的水平差异。
◇图为御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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