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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的分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酵的？

有人说：始于晋献公的“无畜公子”；也有人说：是晋文公的“三军六卿”。

可让我说，都不是！这俩都是一代雄主。

晋献公聚邑之围屠戮公族，晋文公搞执秩之法，都是在苦心孤诣地加强中央集权。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晋国之后会冒出来一个人。

这位老兄拿着先君制定的游戏规则，见招拆招，把卿族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个人，就是赵盾。

公元前621年，在晋襄公的“夷之蒐”上，执政的赵盾宣布了一套新政，史称“赵宣子之法”。

这玩意儿《左传》记载不多，但信息量极大。

那么，赵宣子之法具体讲了什么呢？

制定规章制度，修正刑法；清理积压案件，追捕在逃犯；要求经济往来要签合同立字据；清理弊政，恢复等级秩序；重置官职，提拔埋没的人才。

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污，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

乍一看，没毛病啊！

晋国从小国寡民的状态，发展到大国这个过程中，确实是没有一套成熟的章程。

晋文公英明神武，虽然搭好了三军六卿的架构，定下了尊贤尚功的价值观。

但是，晋文公还没来得及细化考核细则和办事流程，人就嘎嘣一下没了。

晋国逐渐扩张，地盘一大，人一多，办事没章程，全凭领导一张嘴，那不就乱套了吗？

所以，赵盾干的这些事，看上去就是在给文公的政策打补丁，做细化，让国家机器运转更顺畅。

连孔子后来评价赵盾本人，都说了句“古之良大夫也”。

但是！凡事都怕这个但是！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赵盾这套组合拳看似利国利民，其实暗藏杀招。

首先，“法治”代替“礼治”。

晋文公那套，核心仍就是“礼”，是宗法等级，强调的是我们是一家人，你要听国君。

赵盾搞的是“法”，是规章制度，强调的是按规矩办事。

听起来很公平，但问题在于由谁制定和解释规矩？

当然是以赵盾代表的卿大夫们，这就等于把裁判权从国君手里抢走了。

其次，保护私有产权。

“由质要”，也就是立契约这一条，看似公平，实则极大地保护了卿大夫家族通过征战、赏赐获得的土地和财富。

这些东西以前国君一句话就被收走了，现在白纸黑字，有合同了，你想动？得按“法”来！

所以，赵盾的核心目的，就一句话：用法制的刀，割断国君用宗法礼制束缚卿大夫的绳索。

当然，赵盾的骚操作还没完。

他敏锐地发现，光有法理上的保障还不够。

还要必须攻克国君最后的堡垒：“近官”系统。

什么是“近官”？就是整天围着国君转，负责宫廷守卫、祭祀占卜、记录历史的那些人。

这些近官虽然没啥军权，但人家地位高啊！

在封建迷信比较盛行的春秋时代，宗教权力是要高于世俗权力的。

所以，管占卜的史官，地位比中军元帅还高，这不奇怪。

赵盾即使权倾朝野，仍被一个史官硬生生记了一笔“赵盾弑其君”。

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认栽，就是这个原因。

近官，以前全是国君的同姓公族子弟担任。

这个圈子，异姓卿大夫就是功劳再大，也是挤不进去的。

这就等于国君的保镖、秘书、笔杆子，都是他自己人。

也就意味着，那些个在疆场效命的卿大夫，还是随时有可能被晋君清除掉。

赵盾在晋灵公的宫廷夜宴上切身感受过，所以他必然要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趁着晋成公刚即位，他整出了一个“假公族”制度。

什么意思呢？搁以前，“公族”必须是国君的亲儿子、亲兄弟、亲侄子。

现在赵盾说了，不管你姓不姓姬，只要你是卿，你的嫡长子也能当“公族大夫”，也能享受相应待遇和荣誉。

并且， 你的其他儿子也能混个“余子”、“公行”（原公族非嫡子、庶子的称呼）当当。

这一招，绝了！

这对国君来说，那就是纯纯的噩耗！

但对异姓卿大夫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利好！

从此，卿大夫终于能名正言言顺地进入权力核心圈了，有了所谓“自己人”的身份光环。

而且，因为跟国君没真血缘，还不用像真公族那样死心塌地给国君卖命。

赵盾就这样，用国君给的名分，收买了异姓卿大夫的人心，也彻底瓦解了血缘宗法构筑的君权护城河。

赵盾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还要世代罔替！

周礼，以及当时的主流价值观，是反对“世卿世禄”的。

比如，齐桓公会盟诸侯的口号“士无世官”，意思就是官位不能父子相传。

晋文公设计的三军六卿，本质是“竞聘上岗”。

虽然都是从贵族里选，但国君有最终决定权，还能根据军功调整，流动性很强。

赵盾表示，这不行！

现在虽然是我执政，万一明天国君看我不爽，把我儿子踢出去了咋办？

于是，他开始焊栏杆了。

从他掌权开始，就拼命把自己的小弟、盟友，以及他们的儿子，往六卿里塞。

栾盾死了，让他儿子胥克上；胥克不听话，撵走，换个听话的；自己老了，让儿子赵朔顶上来；盟友郤缺死了，让他儿子郤克顶上来……

到了晋景公时代，邲之战前的晋国六卿阵容是：荀林父、先穀、士会、郤克、赵朔、栾书。

六个人里面，四个都是“卿二代”！

于是，拼爹时代，正式开启！

这意味原来晋文公设计的“竞争上岗”机制，彻底被废除。

六卿成了一个自我繁殖、铁板一块的独立团体，国君再也无法插手卿的任免。

国君想提拔自己人？不好意思，没坑了。

六个坑都被几大卿族占得死死的，而且他们约定俗成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内部消化了。

就这样，赵盾用一套组合拳，完成了权力的闭环。

先是用“法”保障卿大夫的产权和地位，做到规则我定。

再用“假公族”身份赋予其进入核心圈的合法性，从此名分我有。

最后用“世卿世禄”把持所有上升通道，杜绝国君插手，位置我占。

晋国的君权自此被锁死，而卿族的权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晋国，最终陷入了智、赵、韩、魏、范、中行六卿专权。

当然，卿族的斗争同样是残酷的，最后三家分晋的结局你们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