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北的生活》
松花江解开冰封的纽扣
将渔船与云朵一同
灌入晨光的陶瓮
摆渡人橹声轻摇
搅碎一池星屑
碎银便跳上
卖油条老汉的眉梢
早市在五点钟苏醒
韭菜捆扎着露水
西红柿摞成朝霞
二维码与秤杆之间
流淌着扫码声
与乡音混杂的
复调民歌
最从容的是江鸥
它掠过龙门吊时
翅膀裁下钢蓝的云
送给挖沙船当披风
忽然俯冲衔走
垂钓者桶里
最肥的黄昏
退休教师推着婴儿车
在防洪纪念塔下
教鸽子辨认
俄式穹顶与中式飞檐
童车咿呀压过砖缝
碾碎多少
中东铁路的旧梦
烧烤摊点燃暮色
孜然粒在铁网上
跳成星群
啤酒沫
淹没了下岗证与
跨境电商账号
霓虹灯突然卡顿
映亮江面漂浮的
半阙宋词
冰球场刮过白毛风
少年冰刀划出弧线
将零下二十五度
劈出熔岩的裂痕
老教练咳嗽声落处
万千冰晶绽成
不落的梨花
我坐在江堤数航标
看它们如何把寒暑
熬成红绿交替的 眼睛
某个雪夜
所有灯突然熄灭
整条大江站起身
用黑色波涛
背诵
她古老的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