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传平



























四平轩主:石上云烟墨痕深

南校场的老巷深处,四平轩的门楣总蒙着层薄纱似的苔痕。推门时惊起几星尘埃,却见沈传平立于满壁奇石间,指节叩向一方油光青的卵石——那石纹恰似狂草飞白,与他案头未干的墨迹遥相呼应。

案头《解缙诗》墨迹未干,笔锋游走处似有金石铿锵。这位书协主席的案头永远摆着两样东西:徽墨与奇石。1980年代他在文化馆临摹欧阳询楷书时,总觉横竖撇捺少了些山野气。直到某日见堵河滩上一枚彩韵石,纹路如刀劈斧削,方顿悟“屋漏痕”的笔意原在天地造化中。

“四平轩”三字悬于粉墙,暗藏玄机。

平静于心:书斋悬着自题匾额“斗室生万机”,案头奇石随四季更替轮展,如微型山水博物馆。

平缓于行:每日寅时必赴堵河滩,赤足踩过卵石如履宣纸,指尖摩挲石纹似运笔提按。

平和于情:2013年获荣获全省铜奖时,他正为残疾石农拓印彩韵石,笑言“奖状不如这方'残荷听雨’来得真切”。

 平淡于名:奇石协会会长任上十余年,办公室始终挂着“石不能言最可人”的旧联。

最妙是那方“四不像”镇纸——青石裹着黄蜡石芯,恰似他书风:欧体骨架裹着魏碑血肉,张瑞图的险绝藏于二王风骨之下。

这份痴迷催生了竹溪奇石协会。起因于1999年9月沙滩中觅石,催生于2001年沈传平参加全国第五届赏石展分别获得铜奖,2005年挂牌仪式上,他指着协会章程笑言:“我们玩的不是石头,是凝固的时光。”如今五座石馆如星辰散落全城,最特别的当属四平轩,彩韵石铺成“高山流水”,削皮石垒作“竹影摇窗”,访客恍入立体山水长卷。

“好石头自己会讲故事。”他轻叩那方“泪痕石”,裂纹中渗出赭色矿物痕迹,“像不像八大山人哭之笑之的泪渍?”暮色漫入轩窗时,他独坐观石,忽喃喃道:“当年以为四平是境界,如今才懂——平的是尘嚣,不平的是石魄与墨魂。”

后记

离馆时回望,四平轩檐角铜铃轻响。风掠过门前石敢当,那方明代镇宅石上深深镌刻着“泰山石敢当”,而沈传平新刻的“竹溪石敢当”正在轩内胚料上酝酿。忽然明白何为“1 2≠3”——当书法遇见奇石,当四平融汇丘壑,那迸发的万千气象,早已超越数字所能丈量。

石不能言,却以亿万年沉默教会他:真正的艺术,不过是把山河岁月,都养在方寸笔墨之间。 读2025.9《北京纪事》王鹤潼《稀奇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