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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笨”琐忆

我从小就是一个不爱讲话，不善言辞的人。也许是天生“嘴笨”，也许是环境使然。在小学读书时，家庭报告书上多次出现“性格欠活泼”、“有些沉默寡言”等评语。上初中后，依然如此。按理说，我一直是学生干部，经受锻炼的机会不少，应该有利于这个缺点的克服。可是恰恰相反，平时总习惯于埋头学习，不喜欢出头露面，有时站在同学面前讲几句话都脸红，不好意思。久而久之，爱面子、怕讲话的心理愈发严重，发展到上课不愿举手，开会不敢发言，几乎成为班里最不爱讲话、最不敢讲话、讲话最少的那几个。

考上高中后，看到班里有好多同学，讲起话来无拘无束，伶牙俐齿，滔滔不绝，我心生钦佩。作为团支部宣传委员，班级党章学习小组成员，《盐中青年》编委，我自感笨拙，暗下决心向他们学习，克服“嘴笨”缺点。

谁知时隔不久，家庭成分在“社教”中由中农改为“破地”，我精神上受到压抑；继之父亲因病早逝，内心悲痛不已，且家庭经济压力加大；随后文革停课，大学停招，前途堪忧。我陷入极度苦闷之中，越发少语寡言。

高中毕业回乡后，参加生产队劳动，投身“旱改水”，上河工，只需埋头“干”，无需开口“说”， “嘴笨”正适合。即使在大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也只管编节目，从来不多讲一句话。大队召开“大批判、小评论”会，有时点名要我发言，我就写好稿子，上台读读读，快得很，好像身后有敌人追过来似的。对此，有人夸我读得熟，有水平；有人说我少锻炼，不沉着。我心里有数，后者就是我。一次，大队书记（家庭叔叔）问我：“你为什么读得这么快，不能慢一点吗？”我如实回答：“因为心里有点慌！”

有点慌，足以说明，自己平时不肯讲话，锻炼少。说来可笑，我当民办教师后，上第一课就出点小洋相。那是本大队办的小学，共三个班，一、二年级，三、四年级，是两个复式班，五年级一个班。五年级教室后面有一块玉米地，这天有几个农民在除草，都认识我。他们看到我走进教室上课，有些好奇，便三三两两围到后窗，想听听我讲课。开始还好，我按照预先准备开讲，可后面一下子“卡壳”了，窗口传来笑声，慌忙之下，我讲错了，板书也错了。窗口又是一阵笑声，我好尴尬！

尴尬未必不是好事，它使我看到自己平时不爱讲话，表达能力受到影响。于是加强备课，认真讲课，课外也注意锻炼讲话胆量，留意学习别人“说话”，慢慢地有了长进。

一年后，我调到龙马初中班任教，一直教初中语文。当时，学校内部、片里（靠近的几所学校）、公社，经常组织听课。我多次被听课，受到锻炼，慢慢地，讲话的胆子大了起来，语言表达能力有所提高。有一次，响水县教育局让邻县田楼公社二三十人组成的“学习代表团”，到龙马听我上公开课。课前，心里有点七上八下，可走进课堂，反而不感到紧张了。课后评价可以，于是增添了信心。

上课是一回事，在其他场合即兴讲话是另一回事。在寒暑假教师学习班上，全公社教师集中听报告后，都得分组讨论，每个人都得发言，发言后各小组还得推选代表到大组交流。对于小组发言，我感到做点思考，说个一二三还可以，对到大组交流，我相当缺乏自信，总是找种种借口推辞。客观上，当时初出茅庐，还很嫩，不老练，讲话放不开，与那些能说会道的老教师相比，远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练习讲话，提高语言表达能力，绝非一朝一夕、一时一地的事，必须在各种不同场合，持之以恒地加强学习和磨练。

在推荐选拔上阜宁师范时，我作为农村民办教师，到响水中学参加面试，开始我有点胆怯，后来想通了，不管能不能通过，反正尽最大努力吧。心态正了，包袱丢了，轻装上阵，大胆回答主考老师提出的问题，结果顺利过关。

 在阜宁师范读书期间，我有幸成为德高望重、驰名教坛的王文荪老师的学生。王老师国学功底深厚，讲起课来，思如泉涌，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句句珠玑。我怀着十分崇拜的心情，恭恭敬敬地聆听王老师的每一堂课，被老师的超凡口才和精彩讲授深深吸引。而且，我还一改以往害怕接触名师、名人的卑怯心理，主动加强与王老师的接触联系，多次到老师家里请教，接受答疑解惑，还接受面批作文。由此，深受教益和熏陶。

在响水中学任教期间，我每次上公开课都认真备课，设计详细教案，一遍又一遍地在头脑里“过电影”，直到每一段话讲什么、怎么讲，都准备得熟透于心。每次听别人上公开课，都细心聆听、琢磨执教老师的每一段话、每一句话，认真取长补短。在班主任工作中，我对每一次班会讲什么、怎么讲，都提前做好准备，从不仓促上阵，信口开河。对找学生个别谈话教育，也不马虎了事，注意谈话方法技巧。

在江苏省教育学院上学期间，深感“高等学府”师资水平与中学大不一样。老师中有知识渊博，讲课旁征博引的；有逻辑严谨，讲课环环入扣的；有才思敏捷，讲课引人入胜的；有才华横溢，讲课趣味盎然的。风格多样，各有特色。同学来自全省96所重点中学，都是教高中的语、数老师。其中，有不少是名校骨干教师，业务水平突出；有不少是文革前“老三届”高中毕业，知识功底扎实；有不少是南京和苏锡常等大城市出生，见多识广。才华横溢、成熟老练、口才一流的同学数不胜数。不言而喻，这样一个学习环境，对于我来说，梦寐以求，珍贵无比。既是求知若渴、发奋读书的知识殿堂，也是提高语言表达能力，锤炼“讲话”水平的熔炉。

我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倾注全力打造自己。可以说，经过努力，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笨嘴拙舌，在班级沉默寡言的我；不再是那个站在同学面前讲几句话都脸红的我。毕业时，我是全班五个“三好生”之一。在全校作文竞赛中我写的小说《戏前一幕》获一等奖。我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在啃《逻辑学》教材时，我发现使用多年的省统编教材存在一处科学性错误，便随即找任课老师汇报清楚讲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老师当场予以认可鼓励，通过层层向上反映，得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