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上山打柴的岁月

文/东方之音

老家在河北燕山长城脚下，那方群山环抱的村落，藏着我年少时最深的柴薪记忆。那时候日子清贫，庄户人家不烧煤，春夏秋冬的灶火，全靠山里的柴禾续着。我是家里的老大，上山打柴、割草、捞松针、挠松脂，便成了每日的必修课。

天刚蒙蒙亮，我就扛着扁担、挎着镰刀出门，身后总跟着那只小黄狗，颠颠地摇着尾巴，像个忠心的小跟班。四道沟的山不算峻峭，却满是生机，漫山的松树亭亭如盖，荆棵丛长得密密匝匝，还有贴地而生的防米草，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浪。

进了山，镰刀霍霍作响，割草的沙沙声伴着松涛，成了最动听的晨曲。松针要捋最厚实的，松脂要刮那凝得透亮的，荆条砍回来能编筐，硬木柴则是灶火的好料。忙活半晌，扁担两头就沉沉地坠了起来，几捆柴禾捆得结结实实，压得扁担微微弯了腰。小黄狗也不闲着，一会儿追着草丛里的蚂蚱跑，一会儿对着枝头的野鸡汪汪叫，惊得那些小精灵扑棱棱飞远，或是哧溜一下钻进石缝里——松鼠的尾巴毛茸茸的，在松枝间一闪就没了影，逗得人直笑。

日头爬到头顶时，我便挑着柴禾往家走。山路崎岖，扁担压在肩头，起初是生疼，走得久了，竟也磨出了一层茧子，慢慢就成了习惯。小黄狗跟在脚边，时不时叼住我的裤脚，像是怕我摔着。一路歇歇停停，总算把柴禾挑回院里，码在墙角，日复一日，竟也堆成了一座小山。

到家来不及歇口气，还要扎进厨房做饭。灶膛里添一把干松针，火苗呼地就窜起来，舔着锅底，映得满屋子暖烘烘的。那些从山里背回来的柴禾，烧出的烟火气里，裹着松枝的清香，也裹着一家人的温饱。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家里烧上了煤，再不用日日上山打柴。可我总忘不了四道沟的山，忘不了那只小黄狗，忘不了扁担压在肩头的重量，忘不了山野里那些蹦蹦跳跳的生灵。那些靠打柴度日的岁月，清贫里藏着无尽的野趣，山风里飘着的，是年少时光里最质朴的暖。

2025-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