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大雁，快飞吧

冬日的清晨，万籁俱寂。此时，一曲《鸿雁》的天籁之音飘出：“鸿雁天空上，对对排成行……”凄楚委婉的歌声令我动容，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去年那个特殊的夏日。

那是一个清爽的早晨，之前听说，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湿地栖息着一群大雁，通过几年的繁殖，现在已经有百十来只了。经常有人特意前往奥森公园去观赏大雁，投喂食物，与大雁嬉戏并和大雁合影。我知道后，特别想去看看这些可爱的大雁，同时与大雁近距离接触。

奥森公园常去，所以轻车熟路。20多分钟的公交车，我很快就来到了奥森的湿地公园。只见芦苇郁郁葱葱长势很好，苇叶高过成年人的身高。芦苇丛中的路，窄小逼仄，人们穿行其中，如同走进了密林。微风拂过，苇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大自然的窃窃私语。密不透风的芦苇丛里传出各种鸟儿的鸣叫声：大雁、灰喜鹊、杜鹃、乌鸫、戴胜鸟、白骨鸡……这儿真是鸟的天堂啊！在这里，它们可以尽情地觅食、嬉戏，安心地养育下一代。而天然的芦苇丛遮风挡雨，远离天敌，舒适安全，成为鸟儿们的天然屏障。

在奥森湿地公园落户的大雁听说有两种，一种是斑头雁，一种是鸿雁，据说由于奥森的湿地公园环境好，它们繁衍生息，不断地发展种群，现在已经有百十来只了。

在公园偶遇的同龄人老王告诉我，他家住在附近，几乎每天都会到公园遛弯一个半小时，所以，对大雁很熟悉。我问他：“奥森的大雁一般什么时候往南飞啊？”

他说：“奥森公园的大雁不往南飞了，公园有固定投放食物点，也准备了冬天温暖的适合大雁的栖息地，这些人工干预，改变了大雁冬天往南飞的习性。”

我说：“大雁改变了生活习性，那不是由候鸟变成长住奥森的留鸟么？”

老王回答：“是的。”

了解到此，我不禁有些怅然。大雁不飞回南方了，那它飞行的本领不是退化了吗？还有那与生俱来的野性，也许随着舒适的生活环境就消失了。想到此，我既想早些见到大雁，又怕见到大雁。害怕我的猜想变成现实。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先去看看，眼见为实，也许，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呢！

老王担心我找不到大雁出没的地方，一路带领我奔赴大雁栖息地。我们一路说笑，一路疾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位于奥森西南部的洼里湖。只见湖边浓密的芦苇随风飘荡，游客三三两两，很是悠闲。我四周观望，看见湖边绿色的草地上有一群大约40来只(还有一部分大雁在奥海北面），外形如同大鹅的水禽在悠闲地吃食。它的背部和翅膀的羽毛呈灰褐色，长脖子上的羽毛为褐色和白色，腹部是暗灰色的，嘴为黑色。老王说：“这就是大雁了。这是奥森公园2个大雁食物投放点中其中的一个。”

“修长脖子，优雅可爱，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大雁么？”我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轻轻地往前走，唯恐惊动大雁，怕它一见到陌生人瞬间就飞跑了。这时旁边有人说：“这大雁见到陌生人并不害怕，就是靠近它，它也不会逃跑的。”我半信半疑，一步一步靠近大雁：只见草地上早有了许多碎菜叶、面包屑、大米、玉米粒等等，随意地抛洒在草地上；黑色橡皮管从细小的孔中喷洒出雾状的水，在为大雁降温；好几个游客靠近大雁，让大雁啄食他们手中的食物。我感到有些怅然，这些大雁已经失去了动物在野外生存的警觉性和灵活性，游客只要手中有食物就可以随意地靠近它，任你拍照，和它嬉戏，它不躲避，不跑，更不起飞，似乎已经失去了飞翔的本领。

眼前这一幕，让我想到了台湾作家林清玄的散文《不南飞的大雁》。文章讲了这么一个真实的故事：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个海边公园，林清玄见到了身躯庞大足足有白鹅四倍的大雁。他感到十分震撼，就问身边的朋友这是怎么回事？朋友说：“从前到夏天快结束时，大雁就准备南飞了。它们会到南方避寒，一直到隔年的春天才飞回来。不过，这里的大雁早就不南飞了。原来，这海边公园常常有人投喂食物。”“冬天的时候，它们躲在建筑物里避寒，有人喂食，就飞出来吃，冬天也就那样过了。大雁不再需要飞到南方去过冬了。”

林清玄在文章中说：“这让我感到非常担忧，我们这样喂食大雁，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如果为了娱乐而让它们失去长途飞行的能力，那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这些大雁，除了体型巨大，和广场上的鸽子又有什么不同呢？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南飞的大雁，它们的未来会如何呢？”

我和林清玄一样， 对大雁的不南飞，有几分欣喜，几分怅惘，欣喜的是，我可以近距离接近大雁，并顺利地和它留影。怅惘的是大雁以其壮观的迁徙、和谐的群居生活和巧妙的觅食技巧，在自然界中展现出独特的生存智慧，是野生动物中比较高雅的一种。现在奥森公园这一群大雁即将失去它的野性和本能，它们未来也会变成广场上的鸽子吗？

想到此，我脑海里出现女儿家窗台一幕：我悄悄走近正在啄食的斑鸠，想拍一张近照。可是，斑鸠一见有人靠近它，立刻警惕地转身做飞行状，我再走近一步，它展开翅膀“呼啦”一声就飞跑了，我只见到了它在空中飞行的背影。这斑鸠的警醒，不就是长期在野外生活而练就的生存本领和智慧么？

我深知，大雁是一种典型的候鸟，每年春秋两季都会进行长途迁徙。春天它们从南方返回北方繁殖，秋天再飞回南方过冬。这种迁徙行为就是为了寻找食物丰富、环境适宜的栖息地，以满足大雁在不同季节的需求。在我的认知中大雁在秋季是会飞往南方过冬的。

大雁在长途旅行中，雁群的队伍组织得十分严密，它们不断地变幻雁阵，如同课本里描绘的：“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秋天就到了。”强壮有力的、有经验的头雁飞在最前面，当头雁张开翅膀飞行的时候，翅膀扇起一阵风，从下面往上面送，就把小雁和体弱的大雁轻轻地抬起来，长途跋涉的小雁和体弱的大雁借力跟上雁阵，不至于因体力不支而掉队。

大雁在天空中飞行令人感到脱离束缚、自由自在，它们排成的雁阵也非常富有美感；大雁迁徙的智慧，以及在迁徙途中表现出来的集体主义、互帮互助的精神得到了人类无与伦比的赞颂；大雁的这种不畏艰难，千方百计飞达目的地坚定信念和意志，也是人类值得学习和推崇的。

正因为如此，大雁的迁徙在人们的眼中就变成了一种变幻莫测、充满诗意的旅行。更由于大雁高飞寄托着乡愁，令生活在异乡的人们对大雁多了几分喜爱。

事实上，保持大雁的野性和本能就是保持大雁与生俱来的遗传密码，就是保护一个地球的物种。大雁不迁徙了，它的野性和特征消失了，这个物种的特性也许就消失了。

人类有保护大雁的意识是好的，但是不能过度了。适度的投喂，适度的人工干预，才是保护大雁最好的方式。

在从奥森公园回家的路上，我又看见了那群大雁：只见一个小朋友在追逐它们，大雁被迫飞起，才几米高就又落地了，耳边不禁响起了稚童的朗读声声：“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秋天就到了。”大雁，你飞吧！你自由地飞吧！

2026年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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