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  扶

好女人是一所学校,谨以此文献给陪伴我走过四十余载的亲爱的妻子。

——题记

我和妻子携手走过了四十多年的婚姻生活,这期间夫妻相濡以沫,相互搀扶,恰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生动注脚,相伴相持的真谛,藏在四十多载的日常守候里。

我们俩都是中学教师,从初入职的青年教师到中学高级教师的职称评定,从生活的日常到职业上的拼搏,妻子始终扮演着托举的角色。

我刚高校毕业,教高中语文,按照规定需要本科毕业有资格任教高中,我那时初出茅庐,有着青年人的自负和狂妄。我私下认为,高校读了三年中文专科,现在却要报考函授,心里满是不屑,妻子力劝我参加,我却并未当回事,竟然未考上。后来教育局规定,高中任职的教师学历不达标的需要参加暑期学习班,这又让我感到为难,我暗下决心,报考函授本科,幸运的是那年我考上了本科函授,当然不需要参加县里组织的暑期培训班。因为妻子的鼓励,我在三年函授十一次考试中每次成绩均在85分以上,毕业时顺利成为“优秀学员”。三年本科函授,集中学习面授十一次,每次多则20天,少则10天,在十一次学习面授期间,妻子既要上课,又要照顾孩子,辛苦可以想见。因为取得了函授本科文凭,这给我以后申报中学高级教师职称带来了很大的便利,更为重要的是,有了这函授本科文凭,我任教高中就有了资格。我的学历从三年专科提升至函授本科,后来又参加了苏州大学的硕士教育函授课程班,这又是两年的坚持,妻子就像背后的推手助推我努力前行。

我出身农村,贫困的生活让我自卑又自负,自卑是我没有条件像别人那样参加高考复读,在资料不全的情况下,我凭着过去的老底,顺利考上了,也因为这样又有点自负,以为自己靠自学考上的。常常出言不逊,而我却并不觉得。哪知道好容易考上了,在根本分不清文科理科,本科和大专的情形下,逃脱农村,改变了身份,谁知毕业后,全然没有了当年被录取的兴奋。

在农村劳动比城里人矮了一截,谁知走上工作岗位,学历竟然不达标,在那些老大学生面前又矮了一截,这辈子好像总是差那么一截。这种境遇造成了我自卑而又自负的性格,有时自信,有时又自卑。妻子父母是双职工,她基本在单位长大,这样两个不同家庭环境成长起来的人,多少有点性格差异。每当我为出身农村,感到命运不公时,妻子总是开导说,那时全天下人哪一家不穷呢!

我忌讳别人轻蔑的眼光,害怕别人说我的家庭贫穷,超负荷置办家电,在彩电没有普及的时候,我们手里没有足够资金就借钱购买彩色电视,这种心理到现在我才明白,穷人总要千方百计证明自己的身份,到处显摆装阔,真正富有的人是不会去显摆的。就像没有级别或级别很低的人总在乎级别一样。妻子全然不是这样的,她很坦然面对生活,从不盲目攀比,就像古代贤惠的妻子“但愿他家富贵,我愿与君共哺糜。”

她做事麻利,行动利索,我与她刚相识的时候,一同骑自行车,她一脚踩下去,骑行很远,我还赶不上她的速度。工作上更是不含糊,我们俩共同代高三毕业班的课,我做班主任,她是英语课老师,在做女学生的思想工作时,她比我占优势,因此她也与学生成了很好的朋友,至今还有一位做了县级干部的学生提及当年,真诚地说,因为妻子教他的英语,才考上学校的。我们俩连续三年同代高三毕业班,关爱学生,是我们共同的职业品德,至今许多毕业了的学生跟我们夫妻保持联系,成为朋友式的师生关系。妻子还陪同我去上海参加华东师范大学举办的全国新课程教师培训班,她和我一起聆听北京知名教师程翔老师一堂语文课,她说,这位语文老师语文课实在,扎实。意在鼓励我要向程翔老师一样扎实。妻子还陪我赴天津参加中语会课题结题活动,参会的同仁大多认识她——她总在研讨时认真倾听,偶尔帮我提提思路,故而大家都对她印象极好,吃饭时总会关切地问:“张老师夫人呢?”教学教研路上我们一起走,因为妻子的鼓励与扶持,我在语文教学道路上走得扎实,走得稳重。

那年妻子先进县城中学,她一人代三个班的英语课,还要接送孩子上下学,真的辛苦备尝。每每想到妻子的辛苦,我就想起佟铁鑫演唱的《妻子,辛苦了》:“妻子啊,你挺辛苦,起早贪黑紧忙活,上班回来就下厨,每天三顿家常饭,一年三百六十五。”

要说辛苦,退休以后妻子更辛苦,孙女出生后,她专心厨艺,厨房餐具,电磁炉、电饭煲、和面机、洗碗机,一应俱全。她能把朋友给的海参,按照抖音提示,泡发一个星期,海参就像活的一样,然后再按照手机提示,煮出的味道堪比大饭店水准,记得在北京国际大酒店,曾经品尝过一次海参味道和妻子做的一样。烹饪手艺妻子无师自通,靠自己揣摩。她整天在厨房劳作,拿惯了粉笔的手,在锅碗瓢盆的边沿上磨得指纹都模糊了,以至于开门指纹识别不了,只能靠刷脸进门。

说起妻子的能干,有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刻。那年冬天孩子上幼儿园,没有棉鞋,她自己动手,先要将布一层一层粘好,在太阳底下晒干,鞋底更要厚厚的糊上好几层,麻线纳鞋底,这些需要一星期左右才能完工,而妻子用电熨斗熨干,鞋底自己动手翻过来倒过去,麻线从正面穿过去,再反面穿过来,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纳好鞋底,然后按照鞋样把鞋帮和鞋底纳成一双棉鞋,这一项手工活一般妇女很难做到,妻子连夜赶做,油灯下一针一线纳到后半夜,第二天孩子便穿上暖乎乎的棉鞋上学了。现在想来,正是她把家里的琐事都扛了,我才能安心拼事业。

在教学上,我们互相搀扶,她上课我去听课,尽管我不懂英语,但上课节奏,师生互动环节,我是能够理解的。她评审高级教师需要到盐城市说课,我送她到室外,一直等她出来说,感觉不错,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我评职称顺利时,她高兴,不顺时,她安慰我,好处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了。

退休以后,妻子一直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家里的电器、家具都是妻子一手操办,我是生活上得过且过的人,而妻子十分讲究,发现有了智能马桶以后,立即在网上购买,我却舍不得旧马桶,妻子果断地更换了智能马桶。她研究使用方法,然后教我,开始我不适应,宁愿跑到下面去公厕,也不愿在家用智能马桶,自从妻子教会我使用智能马桶后,我体会到了现代化的好处,智能马桶太智能了,小时候经常听说武装到牙齿,现在却武装到厕所了。

我本来很勤奋,可是与妻子结婚以后她不允许我下厨房,我变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特别让我感动的是,她做肠胃镜手术,反应严重,我说中午我来下厨吧,她仍是坚持下厨煮好面条,做完午饭才休息。

我不甘心过退休后无所事事的生活,应聘到单位上班,她开车送我到目的地,一次雨下的很大,导航都不分不清该向哪里开,妻子经过几个来回才找准了方向,顺利地把我送到目的地,然后她又冒雨开车返回。她总是叮嘱我要按时服药,我血压高,降压药是随身携带的,出门前她总是嘱咐我注意行路安全,甚至到班后,跟青年人讲话保持距离,免得青年人嫌弃气味不好,还专门为我准备了漱口水。

都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一路走来为人处世,工作生活,妻子给了我太多的帮助,她的淡定从容,与世无争是我难以做到的。记不清哪位哲人说过,婚姻是一个人的福报,谁与谁结合是上天的安排,我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这么好的妻子,让我在人生路上走得踏实而稳重。四十多年的相伴相守,到最后我终于明白杨绛先生那句“与谁都不争,与谁争都不屑”的至理名言了。

散文||搀 扶

在这世界上,只有父母希望你好,但我的父母只是希望我好,他们却不知道我应该怎么上进,怎么努力;而妻子一心一意希望我好,她引领我应该怎么努力向好的方向发展。最近我迷恋短视频,妻子诚恳地劝说:写作习惯不能丢。还有谁能如此体贴入微,关心我的爱好,希望我一切安好呢?神话说妻子是男人的肋骨,而我始终觉得,我的妻子是我的主心骨——四十余年风雨同舟,她扶我走过学历的短板、性格的阴霾,陪我踏过教学的荆棘、退休的平淡。因为她,我便有了直面生活的底气,更有了乐观向上的力量。

写到这里,耳边悠然响起《搀扶》那首歌:“多年前我牵了你的手,从此我们风雨同路走,……搀扶你的手到永久,相约今生一起走。……有一天我们走不动了,另外一个时空再相守。”

插图/网络

作家简介

张达富,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高中语文特级教师。在《中国教师报》《教师报》《江苏教育报》等报刊发表散文二百多篇。作品大多抒写亲情、人生感悟,为学生示范作文,形成了亲和、平实的文风。散文《教书的日子》(团结出版社出版)《不是为了告别的追忆》(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

用诗和远方,陪你一路成长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冬歌文苑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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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严圣华   修焕龙  唐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