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朱立池（山东）

前几天见到一颗有趣的树，想再去看看。想了想，觉得没有和我一样无聊的朋友。于是，精心挑选一根竹竿，顶着夕辉彤云，踩着零星点点的蹩脚脚小路，追随着记忆去寻。

路本不远，由于贪恋久违的风景，以至于弦月高挂还没有到达心心念念的地方。

月白下，密草与树相融，虫鸣与竹杖声相连。秋月流光似水，秋虫呢喃细语。秋叶舞风，野菊盈盈，冷香藏于草木之心。树木突兀，勾连相还。天空星辉漫洒，流云回转。微风轻拂，松涛阵阵，仿佛水拍崖岸。

远眺，天地相连，黑夜已有把大山吞没之势。幸亏还有一丝丝月光，把天地撑开，才不至于黑暗把荒野压扁磨碎吞噬。拽杖慢行，竹杖向草深处漫蒴，会惊起三二只趴窝的野兔，四五个贪睡的鹌鹑。她们只是闪烁几下，就又不见踪影。她们似乎不害怕我的到来，只是不满我惊扰到她们的美梦。兔走鸟鸣，甚是热闹。不过，我心中总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到了别人家地盘。空手而来，是不礼貌的。今天出门有点急切，也没有带点什么，对她们给于我的陪伴只能记在心里，等下次再来时补上。

弓身背月而行，走停之间尽是乐趣。秋叶含珠露，冷静香透薄衣。草木如潮水般，随着风起起落落，我自如汹涌浪涛中一叶小舟。

山不高，也不险峻，树却是很多，这都有赖于当地人的勤劳。行走于千万树木之间，一颗树突兀而起。树高而直，枝头挂满红褐色叶子，枝条扭曲昂扬，直指苍穹。一条条手指粗细的根，虹龙突起，在石头缝隙中游走。我并不是喜欢她的高大，而是佩服她的倔强，佩服她的勇气；佩服她根系贫瘠之地，而能昂杨生长。树下，不知名的野草浓密，低矮、匍匐，像是在敬畏崇拜。枝头春满园，鸟雀吱吱喳喳，树下秋草瑟瑟。这就是我牵念放心不下的树，放心不下的地方。

来时路上还有些心中不安，怕树被有心人给伐去，怕树下草被无情的践踏。毕竟，越优秀的，惦记的人就越多。

月亮升起，山越发高大起来。突然，一阵风过。一片叶子落下，又一片叶子落下。倏忽间，千万片叶子从天上，从树的枝丫间飞来。它们肆无忌惮地狂飙，是那么地癫狂，是那么急促地飞落到我的脚下。它们拥拥挤挤，或仰、或卧，或翘首以盼。它们不像是远去的游子，而像是完成使命归队的勇士。它们没有相逢的喜悦，也没有离别的悲伤，它们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围绕着我，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等待什么呢？是梦的呼唤吗？抬起脚，我想走进它们，发现竟没有可落脚之处。它们是怕我打破老天唯一给她们留下来地这份静逸吧！

叶子为秋而醉，红着脸，摇摇晃晃旋转着飞来。稀稀疏疏的野草低下曾经高傲的头，只是在叶片中弓起一小段已经折断的脊梁，与飞来的叶片争夺这一方天地。尚若仔细看看，还有点墨绿在叶片缝隙间偷窥这热闹的场景。喧嚣的是风，热闹的只是枯枝败草，我只是在风中凌乱。

风越来越大，我紧紧有点单薄的衣服，觉得身子暖和了些，月亮也从山沟沟爬到了山顶。

天上云急促地跑来跑去，把星星带走。月亮从云中出出进进，不远处，树直直地站地站着看我，看我的一行一动。她不允许我踩踏她精心雕琢的每一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是她用生命谱写的歌，每一片叶子都记录着一个故事。她斗风斗雨斗雪霜，就是为了每一片叶子的下一个轮回。她怎么会允许我对叶子的践踏呢。

我深深地看了看树，看了看天上云，转身离去。毕竟，她属于这片天地，属于大自然，并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