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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传统武术“两派四门”的说法里,两派指少林、武当,四门为三皇、形意、八卦、言门,三皇门是独立于少林、武当之外的重要门派。
三皇门奉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黄帝为祖,拳种理念契合阴阳造化、刚柔相济之道,其拳术雏形传说可追溯至远古时期,与先民的生存格斗、祭祀礼仪等活动相关,承载着对华夏人文始祖的尊崇。
有文字记载的传承始于明末清初,相传游方僧人普照(曾在少林寺挂单)为早期重要传播者,他将此拳术传于河北冀县的乔三秀,这是三皇门拳术有明确传承记载的开端。
乔三秀传其子乔鹤龄,乔鹤龄又传宋彦超(字迈伦)、于连登等弟子。清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宋彦超到北京投身神机营,后创办会友镖局,将三皇炮捶拳在京城推广开来,还创立“夫子三拱手”绝技,使三皇门拳术在北方广泛传播并不断发展完善,成为影响深远的拳门流派。
如果把武术比作光谱,少林是红色(热烈、刚硬),武当是蓝色(冷静、阴柔),那么三皇门就是紫色(融合、沉稳)。
三皇炮捶叫“捶”不叫“拳”,是因为它的接触点小(拳心、拳背或指节),压强极大。它的发力不像少林拳那样单纯靠肌肉紧张,也不像太极拳那样完全松柔,而是像炸药爆炸——身体先极度放松(蓄力),在接触目标的一瞬间通过丹田猛然收缩(点火),将力量瞬间释放出去。这种发力方式被称为“寸劲”或“爆发力”,是三皇门的精髓。
“三皇”的文化隐喻:
①天皇(伏羲):代表天,对应拳法中的势(大势、方向)。
②地皇(神农):代表地,对应拳法中的根(下盘稳固)。
③人皇(黄帝):代表人,对应拳法中的心(中和之气、攻防转换)。
因此,三皇门不单纯追求打,更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运用,这也是它区别于单纯技击的少林拳和单纯养生的武当拳的地方。
三皇炮捶之所以能在北京城(会友镖局)发扬光大,是因为它非常实用且安全。
①比少林安全:少林拳刚猛,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所谓“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②比武当速成:武当拳需要长时间的内功积累才能实战。
③三皇适中:既有少林的杀伤力,又有武当的内功护体,非常适合走镖这种需要长时间保持体力且随时可能遭遇战斗的职业。
所以,三皇门是中国武术中“刚柔相济”理念的典型实践者。它不属于纯粹的少林或武当,而是自成体系,强调“身如铁石,气如长虹,心似明镜”。
炮捶身法歌诀:“天门扛,腰脉提,仓门歉气分阴阳。肚讲阴阳沉,阴聚阳散,八封为根,总得一身之法。”这段话就像是一个序言,告诉练习者,要想掌握这门功夫,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进行一番彻底的“改造”。
首先来看“天门扛,腰脉提,仓门歉气分阴阳。”这短短十二个字,就把身体最重要的三个核心区域给点明了。
“天门扛”里的“天门”,指的就是人的头顶,也就是俗称的“脑门心儿”。而这个“扛”字,描绘得非常形象,就是要你感觉头顶上好像顶着一个重物,脖子要自然地向上挺直。这在炮捶拳的术语里,叫做“悬顶收颏”。这可不是让你梗着脖子跟人吵架,而是要达到一种微妙的状态:头顶向上轻轻顶着,下巴自然内收。这么做的好处是立竿见影的,“天门扛头如顶物,心气散意不旁驰”,意思是头顶这么一“扛”,整个人的精神立马就提起来了,注意力也更容易集中。从身体结构上说,脖子一挺直,整个上半身的骨架就对齐了,肩膀和背部也会自然打开,显得既挺拔又有力。过去的老师傅们常说,练功夫最怕“丢顶”,因为头顶一松懈,整个人的“精气神”就散了。所以,“天门扛”是启动全身力量和精神的第一步。
接着是“腰脉提”。炮捶拳对腰的要求极高,讲究三个字:活、合、沉稳。所谓“活”,就是腰部要像个灵活的发动机,带动全身运动。“合”指的是腰和胯要紧密配合,形成一个整体,不能各干各的。“沉稳”则体现在“座腰提胯”上,这是炮捶拳标志性步法——斜马步和正马步的核心要领。练习时,要感觉臀部往下“溜”,胯部向上“提”,同时小腹两侧向内收紧,膝盖有一种向外撑开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卧虎撑膝”。简单来说,“腰脉提”就是通过腰胯的协调运动,让下盘稳如泰山,同时又能灵活转换,为上半身的动作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然后是“仓门歉气为阴阳”。这里的“仓门”指的是腹部,“歉”是说腹部要稍微收敛,不能挺着个大肚子,要有一种含胸收腹的感觉。而“气分阴阳”就更有意思了。从外在形态上看,它指的是动作中的虚实变化。比如两手两脚,总会有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的配合,一个动作发力,另一个动作蓄力,这就是虚实,就是阴阳。但更深层的含义,则与力量的收放有关。炮捶拳讲究“拳打团发”,意思就是出拳时像一个球一样,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团在一起发出去。这里的“阴聚阳散”就很好地诠释了这一点:“阴”就是把力量收拢、聚合,像把拳头收回到身体中心;“阳”就是把这股聚合的力量瞬间释放、发散出去。所以,“仓门歉气分阴阳”这句话,前半句讲的是身体姿态,要收腹含胸,为发力做准备;后半句讲的则是力量的运用哲学,要懂得如何收放自如,完成一次高质量的打击。这与“浮气要聚,本力要勇,虎腕要挺”的说法异曲同工,聚气、发力、发力后的劲力延伸,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阴阳”循环。
紧随其后的“肚讲阴阳沉”,进一步深化了对腹部的要求。“肚”特指小腹,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丹田区域。“阴阳沉”可以理解为要把气沉到丹田,让腹部充实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意念,更是身体的实际感受。当气沉下去的时候,肩膀和手肘也会自然地向下松沉,这就是炮捶拳里反复强调的“松肩坠肘”。这么做能够让整个身体的重心降低,打出的拳才会沉稳刚健,充满力量感,而不是轻飘飘的。所以,“肚讲阴阳沉”的核心就是“沉”,通过沉气、沉肩、沉肘,让身体获得一种扎实、稳重而又不失松活的状态。
“阴聚阳散”这句,是对前面概念的再次强调和总结,它就是“拳打团发”的另一种说法,描述的是身体力量在一开一合、一收一放、一团一展之间的转换过程。“阴”是蓄力、是收回,“阳”是发力、是打出。
而“八封为根”,则将视线引向了脚下。“八封”在这里不是指什么神秘的阵法,而是指八个方位,即“四正四隅”(东、西、南、北四个正向,和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斜向)。“根”就是指双脚,是身体的根基。炮捶拳的步法非常讲究,它有一个独特的重心分配原则:“前四后六”,也就是重心偏向后腿,前腿相对较虚。这种步法的好处在于进退灵活,攻守兼备。比如它的“方砖步”,就是要求双脚踩在一个想象中的方形砖块的对角线上,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沿着对角线移动。走直线时,比如面向东方出拳,就是在“四正”方位上运动;走斜线时,就是在“四隅”方位上运动。脚下踩稳这八个方位,才能做到上有“冲天炮”,下有“扎地炮”,虚实结合,应对自如。说白了,“八封为根”讲的就是在攻防转换中,脚步要清晰、要稳定、要有章法。
接下来,歌诀进入了更具体的身体运用细节:“何为一身之法?劲从足下起,还得升田足,紧五把,表六节,七节沉,八节挺,九节灵,十节攻,十一蹬,十二把,十三心肝脾肺青,十四胀肚八槽,方得运身之理。此为五要。”
“劲从足下起,还得升田足”,这两句讲的是力和气的关系,是炮捶拳的根本。“劲从足下起”正是这个意思,力量的源头在脚下,通过蹬地产生初始动力。比如炮捶拳的“大趟步”和“小趟步”,前者以前脚为主导,后者以后脚为根,但无论哪种,后脚都不能随便移动、翻转,因为它就是力量的“根”。前脚要虚,像空的一样,后脚要实,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而“丹田足”,则是说丹田之气要充足。光会用力还不行,还得有“内力”支持。这个“气”就像身体的能量储备,没有充沛的元气,再好的技巧也发挥不出来。这和保持体力的道理是一样的,身体素质再好,如果精神不济、精力耗尽,也打不出有威力的拳。
“紧五把,表六节。”这是歌诀中非常关键的一句。“五把”指的是双手和双脚的十个指头(趾头)。炮捶拳的手型是“爪”,脚下则要求“金勾”,拳谱里说“鹏爪蛇腰出水龙,金勾入地得太平”,说的就是手和脚的形态。“紧五把”,就是要求这二十个指(趾)头都要有一种向内扣紧的劲儿,不是死死地僵硬,而是一种充满内含力量的抓握感。脚趾抓地,能让下盘更稳;手指扣紧,能让力量更好地传达到打击点。
“表六节”则有两种理解。老拳谱里写的是“表六节”,也有人传为“膘六节”。“表”是表现、表达的意思,是把内在的东西通过外在形态展现出来,是“含于内而形于外”。而“膘”则有捆绑、拧在一起的意思,是“表于外而含于内”。这里的“六节”可以理解为身体的肩、肘、腕、胯、膝、踝这六大关节,也可以泛指全身的各个关节部位。如果理解为“表六节”,那就是说,身体内部发动的力量,要清晰地通过这六大关节的协调运动表现出来。如果理解为“膘六节”,那就是要求全身的关节和肌肉要拧成一股绳,形成一股合力,这样打出去的拳才有真正的“整劲”。其实这两种理解并不矛盾,它们描述了一个完整过程的两个方面:内在的力量要通过外在的形态表现出来,而外在的形态又必须是由内在的整体协调所支撑的。比如“鹏爪蛇腰”是看得见的外形,但“金钩入地”——脚趾在鞋袜里紧紧抓住地面,这就是看不见的内在了。一个完整的动作,必然是内外兼修、形态与内涵并重的。
从“七节沉”到“十四胀肚入槽”,这一系列看起来像是按顺序排列的指令,其实更应该理解为对前面概念的细化和补充,数字本身并不代表第几个关节。
1.“七节沉”讲的还是“沉”,呼应前面的“肚讲阴阳沉”,强调沉气、沉肩、沉肘的重要性。
2.“八节挺”指的是“虎腕要挺”,即手腕在击打瞬间要挺固有力,确保力量的穿透。
3.“九节灵”强调的是腰胯的灵活性,要做到拧腰转胯,腰随胯动,这是变化和闪避的关键。
4.“十节攻”指的是弓步中的前腿,要求前腿弓,后腿绷,并且弓步时膝盖不能超过脚尖,以保证稳定和发力。
5.“十一蹬”则说的是弓步中的后腿,后脚跟要蹬住劲,不能抬起或转动,这是“劲从足下起”的直接体现。
6.“十二把”再次强调手和脚,即“鹏爪”和“金钩”,要求手脚并用,既是功力,也是技法。
7.“十三心肝脾肺青”,这句话跳出了纯粹的肢体动作,开始谈论练功对内脏的影响。它说明这种内外结合的锻炼方式,能够促进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对五脏六腑有很好的调节作用。
8.最后,“十四胀肚入槽”,描述的是一组动作完成或一次训练结束后身体的感受。此时应该是胸腔舒展,呼吸顺畅,筋骨舒活,感觉气息安然回归丹田,全身通泰,心情愉快。
歌诀的结尾是“方得运身之理”,这是一个总结。意思是,只有把以上所有要求都深刻理解并融入到每一个动作中,才能真正掌握炮捶拳的身体运用法则,无论是在日常训练、表演还是实战对抗中,都能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当然,这些理解和要求是否完全合理,不同的人在练习和应用中可能会有不同的体会和解释,这很正常,真正的效果,终究要在实践中去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