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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广德,山东德州人,现居南京。一级作家。中国作协会员。发表作品800多万字,获奖200余次,著有诗文集16部。
◎从回声开始
脆响被忽略了。背景里的风
忽闪出一串回声。
一块铁,忘记了鱼群的
上溯。有水的地方,
三五处弯,三五处湾里总会有水草
在动。
半山上有门。有门就有石阶
和小径。那串
回声会不会在这里
拐弯,会不会一直走,一直走,
一直走进火车
留下的汽笛,汽笛
把一些愿望打包成可以摇晃
的远行。
波澜渐渐隐去。扯着衣襟的三角帆,
不会成铁,不会
丢下造船的心:这回声里
有风。
◎我看到你的时候
轮渡眩晕。野草清凉。硕大的
月亮,把一种未曾抵达
的渴望填进甬道,
尽头也宽广。
一本日记很久没有续写了。布质的
封面,想被抚摸。
而流水,依然是不舍
昼夜,不慌张。
那支简单的曲子,弥漫着潇潇
的气质,蝶翅像在
倾听。风掀过的衣襟垂下
一些隐秘,斑驳
的光影把反复出现的
眺望,送出家门,清霜
遇明亮——
我看到你了!看到你身旁的月色
让我无法容忍,笨拙
也匆忙……
◎那个晚上
……秋水已来。蝈蝈还在叫着夏天。
古林公园的菊花
披散开发梢,45路车驶进
暮色。暮色中放纵
一些等待。
我的心里有菊花的跳动,你会来。
路旁的法桐
挥动一片又一片
风吹,接着移向窗帘。茶几
披上新的衣裳,
原来的身影一遍遍
冒出香气,茶水透露春天在山野
的毛茸茸的羞,
涩,和搓着衣角的可爱。
后来的后来,只记得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有古代的
月出,有停下来的小说,有静静的
海。
辽阔在黑里隐去了姓名。山水
低飞,湿润
是不曾缺席的暗涌。
你没来。窗帘在中年时忧郁。
紫金山下的
故事进入了水洼,那棵树
的叶子用飘忽
承接被季节拖累过的
一丝凉意。在梦的农场里蜿蜒
是一段必然的
柔情。
是别人无法勘破的一种燃烧。
雨露有时光,弯曲
有从容。早已过了渡江的
年岁,不自在,
也自在,轻轻一掌
推碎了肤浅,恍惚间,辽阔
去黑里隐去了姓名。
◎太阳
当头照。这时的影子矮得像
一颗锤下去的
旧钉子。一头牛在找水。万物
都有热情,整个湖
盛满了耀眼。
各种颜色挤出共振之后,
江南哼出
紫竹调,我的青褡裢背上双肩。
晾衣绳挂着蓝天
白云,那声黄色的鸟鸣,
拄着高高的红豆杉。
……葵花是你的粉丝。
树荫是你在大地的画布上
不断修改的画面。
霞光是你一早一晚偶尔披着
的头巾。鸡啼声中,
那粒露珠说出
你的心音:一往无前……
◎我不是鹦鹉
鹦鹉存在于发生的事物之中。
我在秦淮河外的
婀娜里,散步时的风
弯了。不读书。
鹦鹉有高中女生的模样。在无风
的窗内,学习
口语。声音跟不上风,
也跟不上云在白
的时候徐徐地妖娆。鹦鹉
跳着,如圆舞。
金色的秋在闰六月之后
来得有些晚。桂花
不管不顾,密集地散出自己的
香。我也有自己
的声音。走自己的路。
我后悔曾经的学舌。好在
有另外的方向,也起落,又孤单:
我不是鹦鹉。
抛却散金碎银,我用怀旧的方式
荡漾旧地,潮湿
是昨夜的心。雨霖铃,
一斛珠,都赋予跌跌撞撞,
离我而去的光阴。
何止是离去呢,高楼不再蓬勃,
路上绵延分行的
引线,不拔节,不扬花,
不私奔。我在风中
的旋起是一种表达,静默
是另一种。
都有过翻山越岭
的童真。
我擦擦眼,看见远处的白雪,
还没有准备好
醉意,那些隐形的蝶,
已把一团团可以俯拾的渔歌子,
埋进了春。
◎不是雪带来的寒意
很冷。那道目光里有刃的凛冽。
失去叶的枝条
一腔索然,卧室里的那圈
暖,有飞了
的感觉。
周遭都是锋利,仅有的盈盈
被冷硬切割。夜色中的黑没有了
方向。走过的蜿蜒
又接上蜿蜒,双鬓的白攀延到
额头,雁阵里,
有声声凄切。
岸边的
弧,藏不住刀痕,很多年前的
伤疤,渗出血。
一条道,没有尽头。悬崖
是较劲后的
遗落。昨夜雨,让那串凝神
的风铃,联袂溃决。
◎愚公
眺望天外。脚下的路在明月中
关闭。许多
掉在山边的急躁被颤抖
拥抱着,而每一片
风的心里,都埋有一个字:
移!
虫鸣在笑愚公,你移山,
谈何容易?!
……山用巍峨停止了长势,锹
以寸力开始了凿击。
古老与年轻续订了新的
算法,夜晚的鸟,呼唤填海
的原声,流星,一次次
闯进歌里,梦里……
AI说:凡有所想
皆有可能。智与愚会走向自己
的反面,不动,只能在
窠臼中叹息。
沭河水蜿蜒着流入长江。带着
运河流过来的鲜嫩,
和依依的月光。风吹过耳,
风吹过那些历历在目
的黄昏,露珠,岸边的欢唱。
一些缝隙,草青
草枯,都会注视着我,注视着我
把崎岖的诗路,
融进随想。
我对着脚窝,喊响弯曲的
往事。回味中
有牵手走过的槐花香。那朵口哨
终于和香樟站在了
一起。一本旧书翻开当年
的天色,园子里的下午,纵横
年少的清亮……
对着江南,我终于探出久违的歌声:
“这不是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