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栏目
作者简介:
陈枫兮,贵州省作协会员,毕节市作协会员。有作品散发于《诗刊》《奔流》《大众电视》《中国汉诗》《华中文学》《当代诗选》等杂志及网络平台。作品《月亮》曾入选中国诗歌网每日好诗栏目。
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阳台
喝茶,陪小狗,刷一部不太无聊的剧
看花盆里的吊兰把鱼钩甩进黄昏
一个人揽下窗外嘈杂的人流和轰鸣声
听风扇轻轻吹走树干上的蝉
是的,就是这样一个荒诞的黄昏
一个人坐在十六楼高的悬崖
看一个个背影不停歇地赶路
就像一部刚上映的电影将要放完
还赖在座位上等一个彩蛋
◎月亮
我追逐过河里游泳的鱼
拧紧油门,却总是在天黑前错过
有时候,天空也像我一样
看着飞机没入云层,太阳被一次次吹落
更多时候,我看到很远的地方
住着一座古老的小城
一盏反复死去的灯里
母亲似乎戴了一辈子镣铐
一想到她的窗口堆叠过的风和雨
一想到不知还剩下多少场落雪
我的月亮,在天上
隐隐约约在松动
◎秋日随想
总是等到金色挂上眼帘
才交给我一个完整的世界
从脚步声里听陌生人的去向
从一朵山茶花上寻找香气
我的窗口总有蝴蝶停留,飞走
白天和黑夜被折叠成翅膀
这么多不说话的事物
像极了蒙上灰尘的古老书籍
它们悬挂在灵峰寺的屋椽上
日子被串成小叶紫檀手串
我终日偏安在一隅,紧握过又松开
汗渍渗进了手串的珠子
风有它的去向
泡桐树叶也有追寻的颜色
这是两件不相干的陈旧事物
遭遇时收敛了声响
转身后各自隐忍着悲伤
我长在石头围住的城
我的父辈
父辈的父辈
……
生在这里,也睡在这里
石头的嘴巴会吐出映山红
在每一个三月回来
一朵,两朵——
直到山坡上挤不下它们的身体
我会离开这里
一路上,许多山头来不及命名
但我的背包会装下这座城
和城外联璧塔、扶风塔、奎峰塔上的云
石头缝会流出泪水
不是道别
只是因为又看过
一场大雪
或是一场大雨
◎生如夏花
仿佛故事都离不开时间、地点和主角
好比陈皮要越陈越好
再用滚烫的沸水逼出些许苦味
非要说还有其他滋味
那就只能是回甘
我已到不惑之年
初现衰败之势
这枚月亮并没有因为我
反复磨的更旧
如果故事里还需要另一个主角
那一定是你,站在远处就是一树梨花
我们聊得并不生动、辉煌
我想你一定会再走一次响水滩下
那些弯曲的小路
请这样描述——
“初见,黄昏,有灿烂的山花香气,
水声像雷,劈下来就嵌在紫红色石板上”
◎芒种
途径一块菜地,有一些泥土陷下去
大雨才消失几天
小坑都是它们的脚
“这些包谷是第二季?”
妻子和岳母笑了,我们这历来只有一季
突然发现,我并不关心农事
不关心柴米油盐
这几年,除了生计、孩子
除了晚上要养水里的月亮
只剩下诗和远方
诗一直在起伏的山路上爬行
远方似乎还很远
我终日把自己伪装成一只蝴蝶,很轻
穿过矮小的包谷林,市集
和人多的街区
她的模样和名字
是从紫红色砂岩里流淌出来
我走近她
风却在北镇关的山林中舞蹈
是谁把天上的水交给她
并起了一个神秘的名字
她用轰隆隆的歌声,模仿打雷
我们在水雾里仔细辨认着彼此
岩层里,深藏着古老语言
为她而来的人那么多,离开后是谁在回头?
月亮孤独,常常赖在瀑布中玩耍
除了留念,我来过后什么都带不走
而她,披上霞光点缀的流水
用一生,在层层叠叠中
奔袭到用海棠花和烟火装扮的黄昏
◎凡人
他像一只灰蝶藏匿于时光的背面
在森林里上下翻飞
成不了仙,入不了地
天空虚无般高远
在2900米海拔的韭菜坪之下
岩石风化成深厚的黄土
喂养给过去的这些年
终究没能追上一闪而过的白驹
汗水是化学反应里的催化剂
它祭奠过青春
还有倒天河里不会消失的预言
“谁在安静地活着,谁又在热闹声里死去”
在立冬前的这一天
他将所有故事封锁在涅槃的银杏果
成为神树说出的一句句真言
梵语里的“陀罗尼”
宽恕自己吧
时常感到羞愧,却又甘于平凡
今晚,一枚月亮在房檐处打开心事
这不是最好的结局
南山上,梅花将要盛开
种在深秋的火焰将被一场大雪覆盖
◎逆旅
惊蛰一过,时不时有小雨来侵袭
我时常坐在阳台泡茶、看书、刷剧
总有几声鸟鸣从山林里飞过来
我知道,总有几朵花在昨天的梦里醒来
它们在哭泣
从露水里就能看出端倪
我能猜到,一个叫百里杜鹃的地方
有一树杜鹃花要盛开
花王就困在冰冷的王座上
它们举在树枝的酒器里,有我
无比熟悉的脸
“哦,我们走失在上一个季节”
我曾那样热烈
允许你们——
在我的世界
肆无忌惮的盛开
又悄无声息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