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真不后悔？＂陈福贵最后一次问他。
＂后悔什么？我这38年存下来的钱，够花一辈子了。＂
赵振华拍了拍胸脯，＂你们那点退休金，还不如我银行里的利息。＂
陈福贵摇摇头走了。
01
1986年春天，赵振华22岁。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站在市机械厂的大门口。
厂里正在招工。赵振华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在村里混日子。这次招工是他唯一的机会。
面试的时候，车间主任问他会不会开车床。
赵振华说会。
其实他不会。
但是他胆子大，什么都敢说。
一个星期后，他收到了录用通知书。
工资每月780元。在1986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
入厂的第一天，人事科的女干部给新工人开会。
她说厂里要开始实行社会保险制度。每个月从工资里扣8%，大概60多块钱。
赵振华一听就不乐意了。
60多块钱，能买多少东西？
他举手问：＂这个保险有什么用？＂
女干部解释说，这是为了以后养老和看病。交满十五年，退休后就能领退休金。
赵振华撇撇嘴。
退休？那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
谁知道到时候这个厂还在不在？
散会后，赵振华找到了车间里的老师傅。
老师傅姓张，五十多岁，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
＂张师傅，这个保险的事情，你怎么看？＂
张师傅抽着烟，摇摇头：＂小赵，我跟你说实话。这些个政策，说变就变。我见过太多了。＂
＂那怎么办？＂
＂你要是聪明，就想办法别交。自己存钱，比什么都靠谱。＂
赵振华听了，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就去找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叫陈福贵，比赵振华大两岁，是同一批进厂的。
＂福贵，我想调到包装车间去。＂
＂为什么？咱们这里工资高。＂
＂我不想交那个保险。＂
陈福贵愣了一下：＂你疯了？保险是好事情。＂
＂好什么好？白花钱。＂
两个人争了半天。
最后陈福贵说：＂你要调就调吧。不过我提醒你，包装车间是外包的，没有编制。＂
＂没编制就没编制，反正不用交保险。＂
一个月后，赵振华调到了包装车间。
包装车间是私人承包的，老板姓孙。
孙老板很爽快，工资照发，但是不交社保。
赵振华很满意。
他每个月拿780块钱，扣掉吃喝用度，能剩600块。
这600块钱，他全部存进银行。
存折上的数字一点点增加。
赵振华觉得自己很聪明。
1988年，赵振华24岁。
他已经在包装车间干了两年。
存折上的数字变成了14400元。
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同村的姑娘孙丽娟经人介绍认识了他。
孙丽娟19岁，在纺织厂上班。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是人很实在。
两个人谈了半年，决定结婚。
孙丽娟知道赵振华不交社保的事情。
她有些担心：＂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赵振华拍着胸脯说：＂怕什么？我有存款。＂
他给孙丽娟算了一笔账。
＂你看，我现在每个月存600块。按照这个速度，38年后我就有27万多。＂
＂那些交社保的人，每个月白白扔掉60多块钱。到最后能拿回多少？还不一定。＂
孙丽娟想想也有道理。
27万，在1988年简直是天文数字。
1989年春天，两个人结了婚。
婚礼很简单，但是赵振华出手很大方。
酒席办了二十桌，每桌都有鸡有鱼。
村里人都说他有钱。
孙丽娟很高兴，觉得嫁对了人。
结婚后，孙丽娟也不交社保了。
她从纺织厂辞职，去了一家私人开的服装店。
两个人每个月能存1200块钱。
1990年，儿子出生了。
赵振华给儿子取名叫赵磊。
有了孩子以后，开支大了一些。
但是赵振华依然坚持每个月存600块钱。
他说这是原则，不能变。
孙丽娟有时候想多买点孩子用品，赵振华就会说：＂够用就行，别浪费。＂
存折上的数字继续增长。
到1990年底，已经有21600元了。
赵振华很得意。
他经常跟陈福贵炫耀：＂看到没有？我这两万多，比你们交保险的都划算。＂
陈福贵摇摇头：＂老赵，你这是短视。保险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医疗。＂
＂医疗有什么用？我身体好着呢。＂
＂那你老了怎么办？＂
＂老了有存款就够了。＂
陈福贵不再劝他。
02
1995年，赵振华31岁。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包装车间的孙老板跑路了。
厂里的订单越来越少，效益不好。
很多工人开始下岗。
陈福贵因为有技术，被提升为车间副主任。
赵振华失业了。
孙丽娟很担心：＂怎么办？咱们没有保险，失业了就什么都没有。＂
赵振华安慰她：＂别怕，我们有存款。而且我还年轻，找工作不难。＂
他开始四处找工作。
国营企业基本不要他，因为年龄大了。
私人企业倒是有机会，但是工资都不高。
最后他在一家小型机械修理厂找到了工作。
老板也不交社保。
工资只有500块。
但是赵振华没办法，只能先干着。
每个月存钱的数量减少了，只能存300块。
孙丽娟说：＂要不咱们也交社保吧？现在政策好，个人也能交。＂
赵振华坚决反对：＂不行。这么多年的坚持不能白费。＂
他给孙丽娟重新算了一笔账。
＂你看，就算我现在每个月只存300块，38年后也有13万多。加上前面存的，总共还是有20多万。＂
＂那些下岗的工人，交了保险有什么用？还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孙丽娟想想也对。
厂里那些下岗工人，交了几年保险，下岗后什么都没有。
反倒是他们夫妻俩，虽然收入少了，但是存款还在稳步增长。
1998年，大下岗潮来了。
赵振华工作的小修理厂也倒闭了。
他又失业了。
这次失业持续了半年。
半年里，不但没有收入，还要动用存款维持生活。
存折上的数字第一次出现了下降。
孙丽娟更加担心了：＂老赵，咱们这样下去不行。你看隔壁老王，虽然下岗了，但是有最低生活保障。咱们什么都没有。＂
赵振华咬牙说：＂再坚持坚持。我就不信找不到工作。＂
终于，他在一家塑料制品厂找到了工作。
工资450块。
老板同样不交社保。
赵振华每个月能存250块。
虽然比以前少了，但总比没有强。
2000年，儿子赵磊10岁了。
他很聪明，学习成绩好。
但是家里的经济条件一般，很多东西买不起。
赵磊看着同学们有新书包新文具，心里很羡慕。
他问赵振华：＂爸，咱们家有钱吗？＂
赵振华说：＂有钱。爸爸在银行存了很多钱。＂
＂那为什么不给我买新书包？＂
＂因为那些钱不能动。那是咱们家的命根子。＂
赵磊不理解，但是他很懂事，不再要求买东西。
孙丽娟有时候看着儿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心里很难受。
她对赵振华说：＂能不能取一点存款，给孩子买点好东西？＂
赵振华坚决不同意：＂不行。存款一动，就没有约束了。这是我的底线。＂
2005年，赵振华41岁。
这些年他换了几份工作，都是在小企业干。
工资一直不高，但是他坚持每个月存钱。
存折上的数字已经到了12万。
虽然比预期少了一些，但是赵振华依然很得意。
陈福贵这些年混得不错，已经是车间主任了。
两个人偶尔见面，陈福贵总是劝他：＂老赵，你还是交保险吧。现在补交还来得及。＂
赵振华摇头：＂不用。我算过了，就算补交，也不划算。＂
＂你算什么了？＂
＂我现在存了12万，每年还在增加。等我退休的时候，怎么也有20万。够花了。＂
陈福贵叹气：＂你这人怎么就不明白？钱会贬值的。＂
＂贬值又怎么样？我有20万，你能有多少？＂
＂我不跟你争这个。但是医疗保险，你总得考虑吧？＂
赵振华不屑地说：＂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有钱还怕看不起病？＂
两个人越说越僵。
最后陈福贵生气了：＂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后悔就行。＂
从那以后，两个人很少来往了。
2008年，赵磊要上高中了。
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学费很贵，每年要5000多。
还有住宿费、生活费，加起来每年要1万多。
孙丽娟很担心：＂咱们家供得起吗？＂
赵振华计算了一下，三年高中要花3万多。
这差不多是存款的四分之一。
他有些心疼，但还是咬牙同意了：＂供。儿子有出息，再贵也要供。＂
不过他提出了条件：＂这3万块钱，算是从存款里借的。等儿子工作了，要还给我。＂
孙丽娟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反对。
赵磊上高中后，家里的开支确实大了很多。
赵振华每个月只能存200块钱。
有时候遇到儿子要买参考书或者交各种费用，一个月什么都存不了。
但是他咬牙坚持着。
他对孙丽娟说：＂等儿子上了大学，找到好工作，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2010年，赵磊考上了省里的大学。
学费更贵了，每年要8000块。
四年大学，加上生活费，要花十几万。
这下赵振华真的慌了。
存款虽然有15万，但是要拿出十几万供儿子上学，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他开始后悔让儿子上那么好的高中。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孙丽娟安慰他：＂没关系，等儿子大学毕业，能找到好工作，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赵振华点点头，但是心里很不踏实。
四年大学下来，存款只剩下8万多了。
2014年，赵振华50岁了。
儿子赵磊大学毕业，考进了市里的国企，工作稳定。
赵振华终于松了一口气。
儿子找工作的时候，单位要求交社保。
赵磊问赵振华：＂爸，这个社保要不要交？＂
赵振华想了想说：＂你交吧。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跟我们不一样。＂
其实他心里是不赞成的，但是儿子在国企，不交不行。
赵磊开始正常交社保。
每个月工资4000多，扣掉各种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到手3000多。
赵振华有些不高兴：＂你看，白白扣掉1000多。这些钱要是存起来多好。＂
赵磊说：＂爸，现在不是你们那个时代了。社保还是有用的。＂
＂有什么用？都是骗人的。＂
赵磊不跟他争论。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老年人有老年人的坚持。
2015年，赵振华在一家小五金店找到了工作。
老板年纪大了，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管店。
工资不高，每个月1500块。
但是工作轻松，而且老板不交社保。
赵振华很满意。
扣掉家里的开支，每个月能存800块钱。
这是这些年来存钱最多的时候。
他重新计算了一下。
到退休还有9年，按每个月存800块算，能存8万多。
加上现在的8万，退休时能有16万。
虽然比预期的少了很多，但也不少了。
2017年，孙丽娟生病了。
开始只是感冒，但是一直不好。
去医院检查，发现是慢性支气管炎。
医生说需要长期用药，还要定期检查。
每个月的药费要300多块。
赵振华心疼钱，但是老婆生病不能不治。
他对孙丽娟说：＂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存钱的原因。要是没有存款，你这病怎么治？＂
孙丽娟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心里还是很感激的。
至少家里有钱看病。
不过她也想到一个问题：＂要是我们有医保，这些钱不是可以报销吗？＂
赵振华摆摆手：＂报销能报多少？还不是要自己出大头。＂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后悔。
如果有医保，至少能省一半的钱。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不能改口。
2018年，赵磊结婚了。
老婆是同事介绍的，在银行工作。
两个人买了房子，赵振华出了10万块钱做首付。
这10万是从存款里拿的。
赵振华很心疼，但是儿子结婚是大事，不能不管。
拿出10万后，存款只剩下6万多了。
赵振华重新计算了一下退休时的存款。
按照目前的情况，退休时大概能有12万。
比预期少了很多，但是也够用了。
03
2020年，新冠疫情来了。
赵振华工作的五金店生意受到很大影响。
老板撑了几个月，最后还是关门了。
赵振华又失业了。
这一年他56岁，找工作更难了。
疫情期间，很多企业都在裁员，很少招人。
即使有招聘的，也不要年纪大的。
赵振华在家待了大半年。
不但没有收入，还要花存款维持生活。
孙丽娟的病也加重了，医药费增加了。
存款快速减少。
赵振华很着急，到处托人找工作。
终于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了洗碗工的工作。
每天工作10个小时，工资1200块。
虽然累，但总比没工作强。
2021年，疫情稍微好转。
餐馆的生意恢复了一些。
赵振华的工资涨到了1500块。
但是这点工资除了家里开支，基本存不下什么钱。
每个月最多能存200块。
而且孙丽娟的病情越来越重，医药费也在增加。
有时候一个月不但存不下钱，还要动用存款。
到2022年底，存款只剩下5万多了。
赵振华开始担心。
按这个速度，退休前存款可能就花光了。
2023年，赵振华59岁。
餐馆老板觉得他年纪太大了，动作越来越慢，想辞退他。
赵振华苦苦哀求，老板才同意让他继续干。
但是工资降到了1200块。
这点钱连家里的基本开支都不够。
每个月都要动用存款。
存款以每月几百块的速度在减少。
赵振华晚上经常失眠。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但是都这个年纪了，再说什么都晚了。
2024年3月，赵振华60岁了。
按照规定，他可以退休了。
但是他没有退休金。
因为他从来没有交过社保。
餐馆老板知道他到了退休年龄，就把他辞退了。赵振华正式失业了。家里的收入只有孙丽娟偶尔做点手工活的微薄收入。每个月几百块钱，连医药费都不够。存款还在减少。
到3月底，只剩下4万多了。
赵振华心里很慌。这点钱如果继续这样花下去，最多能撑两年。他开始到处打听，看能不能补交社保。
但是得到的答复都是：年龄超了，而且要补交的费用太高，不现实。
赵振华后悔了。但是后悔也没用。
4月份，他决定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生活。
赵磊知道父亲的情况，很担心。
他说：＂爸，要不你们搬到我那里住吧。我养你们。＂
赵振华摇头：＂不用。我有存款，还能撑一阵子。＂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4万块钱撑不了多久。
但是他不想麻烦儿子。
而且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这4万块钱能比他想象的更经用。
也许他还能找到工作。
也许情况不会那么糟糕。
带着这些也许，赵振华走进了银行。
他要取钱，庆祝自己的＂退休＂，即使这个退休来得如此苦涩。银行工作人员看了看他的存折，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先生，关于您这笔存款，我需要跟您说一件事情…＂
银行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她看了看赵振华的存折，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先生，您这个存折是1986年开的？＂
＂对，我存了38年了。＂赵振华有些得意。
女孩子点点头：＂您知道这38年来通胀率吗？＂
＂什么通胀率？＂赵振华不明白。
＂就是钱的购买力变化。您1986年存的600块钱，按照购买力计算，相当于现在的20多块钱。＂
赵振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女孩子拿出一个计算器：＂我给您算一下。1986年的600块钱，可以买300斤大米。现在的大米3块钱一斤，300斤就是900块钱。但是考虑到其他商品的涨幅，您当时的600块钱，现在只相当于几十块钱的购买力。＂
赵振华脸色变白了：＂那我这4万多块钱…＂
＂按现在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1986年的1000多块钱。＂
赵振华差点晕倒。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那我这38年…＂
女孩子同情地看着他：＂先生，我建议您咨询一下社保部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赵振华木然地走出银行。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38年的坚持，38年的精明算计，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他想起了陈福贵当年的话：＂钱会贬值的。＂
他想起了孙丽娟多年来的担心。
他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穿打补丁衣服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他的固执而付出了代价。回到家，孙丽娟看到他的脸色，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赵振华把银行的事情说了一遍。孙丽娟听完，也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现在怎么办？＂
赵振华摇摇头：＂我不知道。＂
04
第二天，赵振华去找陈福贵。
陈福贵现在已经退休了，每个月能领4500块钱的退休金。
看到赵振华，陈福贵很高兴：＂老赵，你也退休了？＂
赵振华苦笑：＂退休是退休了，但是没有退休金。＂
他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陈福贵听完，叹了一口气：＂老赵，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
陈福贵想了想：＂要不你去社保局问问，看能不能一次性补交？＂
＂补交要多少钱？＂
＂这个我不清楚，你去问问吧。＂
赵振华去了社保局。
工作人员查了查政策，摇头说：＂您这种情况，补交的费用很高。而且年龄已经超了，很多优惠政策都不能享受。＂
＂那要多少钱？＂
＂至少20万。＂
赵振华差点昏倒。
20万，他哪里有20万？
工作人员同情地说：＂您这种情况，只能申请最低生活保障了。＂
最低生活保障，每个月几百块钱。
连孙丽娟的医药费都不够。
赵振华绝望了。
回到家，他把情况告诉了赵磊。
赵磊听完，也很无奈。
＂爸，要不你们搬过来，我养你们。＂
赵振华摇头：＂你们小两口刚结婚，还要还房贷，哪有钱养我们？＂
＂那怎么办？＂
＂我再去找找工作。＂
赵磊看着60岁的父亲，心里很难受。
但是他确实没有能力同时养活两个家庭。他的工资除了房贷和自己的开支，剩不下多少。而且老婆刚怀孕，以后开支会更大。
赵振华开始四处找工作。60岁的年纪，能找到的工作很少。最后他在一个建筑工地找到了看门的工作。每个月1000块钱。工作很轻松，但是工资微薄。孙丽娟的病越来越重。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住院费要几万块钱。赵振华拿出了所有的存款。
4万多块钱，在医院花了一个月就没了。
孙丽娟出院后，身体稍微好了一些。但是医生说还需要长期用药。每个月的医药费要800多块钱。赵振华的工资只有1000块，除了医药费，剩不下什么。两个人的生活费都成问题。有时候只能吃馒头就咸菜。孙丽娟看着赵振华愁苦的脸，心里很难受。但是她不敢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2024年底，孙丽娟又病倒了。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医生说需要动手术。手术费要8万多。赵振华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包括陈福贵，也借了1万块钱。勉强凑够了手术费。手术很成功，孙丽娟的命保住了。但是家里负债累累。赵振华每个月要还各种借款。1000块钱的工资，根本不够。他开始打两份工。白天看门，晚上去餐厅洗碗。每天工作16个小时。60岁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是他不敢停。一停下来，家里就没有收入。
2025年春天，赵振华61岁。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那些悠闲散步的老人。那些老人都有退休金，生活无忧。而他，还要每天工作16个小时，为了那几百块钱的收入。他想起了38年前的选择。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聪明，比所有人都聪明。600块钱，在1986年是一笔不小的钱。存38年，应该是一笔巨款。但是他忘记了时间的力量。他忘记了社会的变迁。他忘记了通胀的威力。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当年被他嘲笑的人，现在都过着比他好的生活。
陈福贵每个月4500块钱的退休金，相当于他三个月的工资。
而且陈福贵有医保，看病不用愁。他想起了张师傅当年的话：＂自己存钱，比什么都靠谱。＂现在看来，这句话是多么的可笑。自己存的钱，在时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社保，却成了最可靠的保障。他想起了孙丽娟多年来的担心。如果当年听了她的话，及时改正，也许现在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但是他太固执了。固执到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固执到把自己的判断当成真理。现在，他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了代价。而且这个代价，他要承受一辈子。
傍晚时分，赵振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孙丽娟正在煮稀饭。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买过肉了。
＂今天工地上怎么样？＂孙丽娟问。
＂还行。＂赵振华不想让她担心。其实今天他差点晕倒。
61岁的身体，每天高强度的劳动，已经到了极限。但是他不能倒下。
一倒下，这个家就彻底完了。吃饭的时候，赵磊打电话过来。
＂爸，我和小云商量了，你们还是搬过来住吧。＂
赵振华知道儿子的难处。儿媳妇刚生了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
＂不用了，我们能照顾自己。＂
＂爸，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没关系，我身体好着呢。＂
赵磊还想说什么，被赵振华挂了电话。他不想拖累儿子。这是他自己造成的后果，应该自己承担。晚上，赵振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这38年的经历。从22岁到60岁，人生最好的38年。他把这38年都赌在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上。现在，他要用剩下的生命来承担这个错误的后果。
孙丽娟在旁边轻声说：＂老赵，你说我们当初如果…＂
＂别说了。＂赵振华打断了她。
＂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
孙丽娟不再说话。黑暗中，两个老人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如果当初听了别人的劝告。如果当初不那么固执。如果当初能看得远一点。但是人生没有如果。
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第二天，赵振华照常去上班。
工地上有个年轻人问他：＂大爷，您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在干活？＂
赵振华苦笑：＂不干活就没饭吃。＂
＂您没有退休金吗？＂
＂没有。＂
年轻人很惊讶：＂为什么没有？＂
赵振华想了想，说：＂因为我当年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年轻人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赵振华也不想解释。有些错误，只有犯过的人才能理解。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接到了陈福贵的电话。
＂老赵，身体怎么样？＂
＂还行。＂
＂要不你别干了，在家好好休息。我每个月给你500块钱。＂
赵振华沉默了一会：＂不用了。我欠你的钱还没还完呢。＂
＂那点钱不用还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计较这个？＂
赵振华心里很感动，但是嘴上说：＂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挂了电话，赵振华眼睛有些湿润。这么多年来，陈福贵一直在帮助他。从当年的劝告，到现在的关照。如果当年他听了陈福贵的话，现在两个人就能一起享受退休生活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在家享福，一个在工地受罪。
命运就是这样残酷。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夕阳西下，赵振华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上的老人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脸上都是悠闲的表情。他们有退休金，有医保，有保障。而他，61岁了，还要为明天的生计发愁。这就是他38年精明算计的结果。回到家，孙丽娟已经睡了。药物的作用让她总是昏昏沉沉的。赵振华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躺在床上。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直到他干不动的那一天。这就是他的晚年。这就是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他闭上眼睛，但是睡不着。
38年前的那个春天，22岁的他站在机械厂门口，以为自己掌握了人生的真理。现在他才知道，那时候的他是多么的幼稚。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没有选择。而是有了选择，却选错了。而且错得如此彻底，如此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