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6月,当索尔费里诺战场的硝烟散去,撒丁的士兵们跃跃欲试,准备给予奥军最终一击,将奥地利人彻底赶出北意大利。然而,同样打了胜仗的拿破仑三世却猛然发现,事态的发展已经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在这么打下去,他就要成意大利“国父”了!

.拿破仑三世为什么怂了?

从撒丁的视角来看,拿破仑三世的媾和是对意大利国家和人民无耻的出卖,但实际上,站在拿破仑三世本人的视角,和谈是“必要之恶”。

首先,拿破仑三世和撒丁签订密约,其本意是削弱奥地利在亚平宁的势力,以此来保护法国南部,并没有帮助撒丁统一意大利的想法。对于法国来说,收复了伦巴第的撒丁王国是一个有力的“反奥地利装甲”,中意大利则由原有的国家合并成一个联邦;但如果撒丁将整个意大利统一,如果他日两国反目成仇,那拿破仑三世就相当于自己亲手在南边创造了一个比奥地利更近的威胁。

然而,当索尔费里诺战役结束后,意大利各地人民的爱国热情都如同加了泡腾片的可乐一样喷涌而出。中北部的托斯卡纳、摩德纳、帕尔马等国都建立了支持撒丁统一的资产阶级政府,教皇国也陷入人民起义的动荡。加富尔游走于各方之间,准备借此千载难逢的良机一举完成国家(至少是北意大利)统一,这就与拿破仑三世所构想的战后格局产生了冲突。在意大利局势脱离法国掌控前,法军不能再打下去了。

其次,法国内部也对战争产生了异议。法国是一个天主教氛围浓厚的国家,天主教保守势力在法国右派中有着很大的影响力,拿破仑三世能够登上皇位也借助了教会在民间的话语权。然而,意大利的革命势必会对教皇国造成严重的威胁,随着教皇国陷入动荡,拿破仑三世发现自己皇位的基底开始不祥地摇晃起来。于是,法奥和谈开始了。

.《苏黎世和约》

711日,法奥草拟了停火协定:奥地利将伦巴第地区割让给法国,再由法国转让给撒丁,而威尼斯地区仍然归属奥地利;中意大利的各国维持战前状态。这份和约对奥地利极其有利,在正面战场遭遇大败的情况下,保住了威尼斯这一重要的港口和商贸中心,势力并没有被赶出意大利。

得知和约内容的加富尔不愿功亏一篑,他极力劝说意大利国王抛开法国,与奥军单独作战。然而,伊曼纽尔二世对单挑奥地利表现出恐惧,不愿冒这个险。最终,加富尔辞职,意大利接受了这不完整的胜利。

1110日,法、撒、奥三方在瑞士签订了《苏黎世和约》,除了原先的条款之外,拿破仑三世放弃对尼斯和萨伏伊的领土要求,但撒丁要承担法军在战争中的所有开销;意大利各国的边界调整需要得到缔约国的同意。

.撒丁失威,焉知非福?

和约签订后,意大利中部的帕尔马、摩德纳、托斯卡纳和罗马涅在战时建立的资产阶级临时政府都违抗和约关于中意大利的安排,9月,各邦自由派部召开了制宪会议,明确表示反对旧君主政权复辟,要求并入撒丁。对教皇国持保护态度的拿破仑三世不愿看到撒丁向南扩张,对此表示反对,法国外交大臣甚至提议开战来迫使其履行合约。

就在中意大利的命运悬而未决之际,又一位参与者来搅局了:英国。此时英国的外交大臣是倾向意大利的帕默斯顿(他挑起了两次鸦片战争)和罗素勋爵,他们敏锐地发现,由于拿破仑三世的背叛行为,撒丁有潜力成为遏制法国在欧陆扩张的一枚棋子,于是英国开始推动撒丁和中部邦国合并。

拿破仑三世是如何“助攻”意大利统一的?(意大利统一运动.八)

拿破仑三世惊恐地发现,在意大利问题上,法国又陷入了孤立。最终,他再再再次改变了想法。他宣布支持撒丁的兼并,但要求撒丁割让尼斯和萨伏伊。这是一个对各方最有利的提案,法国能够体面地(至少是表面上)退出意大利战争;撒丁虽然没能收复威尼斯,但统一了中意大利(最重要的是收复了文化中心佛罗伦萨),拥有了向罗马周边和两西西里扩张的条件。真可谓是撒丁失威,焉知非福?

18601月,加富尔再次担任首相,开始着手准备合并事宜,他选择了全民公投的方式。11月至12月,意大利中部举行了全民公投,在一片狂欢的气氛中,在亚平宁封建势力的大本营西西里岛上,一群被压迫的底层人民正在谋划一场起义,他们点燃的火星,会将统一运动推向最高潮。

.西西里岛的战神传说

18604月初,西西里岛中心城市巴勒莫爆发农义,动乱很快就蔓延到全岛。4月底,在马志尼共和派的劝说下,加里波第决定打着“意大利与伊曼纽尔二世”的旗号,率领志愿军前往西西里支援起义。由于加里波第的声望和打出的旗号,加富尔并没有阻止这次政府之外的军事行动,但他也担心这些马志尼派分子上了岛之后失去掌控,于是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加里波第的援助,没有提供武器。但这并不能阻止加里波第统一祖国的决心。

56日,一千多名士兵在加里波第的率领下从热那亚出发,这就是著名的“千人军”。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两西西里波旁王朝的十万军队。10日,大部队在岛屿西部的马尔萨拉港登陆上岸,没做停留就直奔巴勒莫而去。这是个极其明智的战略,不仅避免了被波旁军队包围在港口消耗有生力量,前进的路上还能招募到大量的起义参与者加入远征军。

515日,千人军在卡拉塔菲米击败了阻击的波旁军队,在胜利的消息和加里波第本人的声望的加持下,波旁王朝在西西里岛乡间的统治瓦解了,军队只能龟缩在巴勒莫城中坚守孤城。

兵临巴勒莫后,加里波第发现城中还有两万多守军,志愿军想要攻城难于登天。于是,加里波第又一次展现出了自己天才般的战略思维,他通过假装进攻和撤退西南方,诱使敌军将领把主力部队从城里派到西南边的郊区,分散守军力量。他还与城内的起义者们串通,内外出击让守军自顾不暇。27日,城中爆发起义,守军的士气瞬间瓦解,巴勒莫解放。7月底,波旁军队撤出整个西西里岛。加里波第隔墨西拿海峡而望,准备给予腐朽的波旁王朝最后一击。

.不完整的统一

加里波第在西西里岛奇迹般的胜利却使加富尔寝食难安:如果一支以马志尼民主派为首的军队以少胜多,收复了整个两西西里,那撒丁王室很有可能会就此失去统一运动的主导权,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二战后期苏军和盟军向柏林竞速的场景,在几十年前的意大利提前上演了。加富尔试图煽动那不勒斯叛乱,还计划派遣军队协助。但加里波第狂飙突进的速度超乎了所有的的意料:在休整了一个月后,818日,加里波第率3600人在卡拉布里亚登陆,向那不勒斯进军,行军路上波旁军队望风而降。97日,加里波第进入那不勒斯。面对着欢迎的人群,他高高竖起食指,做出了象征意大利统一的手势。

得知加里波第收复那不勒斯的消息后,加富尔开始了人生最后一次豪赌:进军教皇国。在向拿破仑三世保证不进攻罗马城后,撒丁王国军队便在伊曼纽尔二世的率领下开始南征,在收复了翁布里亚和凯尔采等地区后,跨入两西西里国界,击溃了负隅顽抗的波旁军队。1026日,撒丁军队和加里波第的志愿军成功会师,而在此前加里波第组织的全民公投中,“意大利以伊曼纽尔二世及其后裔为立宪君主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在南意大利取得了压倒性的同意。

18613月,撒丁王国正式将国名改为意大利王国,定都佛罗伦萨,伊曼纽尔二世加冕为意大利国王。意大利,终于从一个地理名词变成了国家的象征。然而,意大利的统一是不完整的,威尼斯、特伦蒂诺、南蒂罗尔,甚至是罗马城都不在意大利王国的领土中。新生的意大利王国无力进攻奥地利,也不敢去招惹驻守在罗马城中的法军,意大利人民想要见证祖国彻底的统一,仍需静候时机。很快,那个改变欧洲局势的男人就要来了。

.俾斯麦的助攻

在意大利收复领土的同时,普鲁士也在俾斯麦的规划下一步一步地统一德意志。两国的命运在普鲁士的两次王朝战争中产生了交织。1866年,普鲁士与意大利签订密约,两国在普奥战争中共同进攻奥地利,意大利人终于与威尼斯的同胞们团聚了。1870年,普法战争的爆发使拿破仑三世将驻守罗马的法军紧急调遣回国,趁着罗马城防空虚,意大利军队在920日与罗马合并。至此,意大利统一运动终于迎来了尾声。

(总结在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