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羊城湘人羊城湘人2025年12月7日 06:39美国
有花的地方,总能见到蜜蜂的身影,无论城乡。
毕业于剑桥大学的班.威尔森在他的《城市六千年史:见证人类最巨大的发明如何带动文明的发展》一书提到:和有些城市物种一样,蜜蜂也觉得21世纪的大都市是个宜人的环境,因为与盛行种植单一作物的集约耕地相比,城市里的植物多样性才是蜜蜂觅食的天堂。研究人员对美国麻省的蜂蜜分析发现,波士顿城里的蜜蜂会从四百余种不同的植物中采集花粉,而波士顿附近农村里的蜜蜂,则只采集到了八十来种植物的花粉。这一发现有点颠覆我们的认知,对于蜜蜂来说,城市竟然是一个比农村更可以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城市花园”新加坡,数千种花卉四季轮流开放,无疑是花的王国。最突出的是兰花,在兰花公园里,野生品种和培育品种数以千计。这里自然也是蜜蜂的天堂了。然而没想到的是,新加坡总理夫人何晶女士在台湾旅游,提出想要购买当地蜂蜜。陪同者颇为不解,新加坡常年鲜花盛开,蜜源不断,怎么会没有蜂蜜呢?何女士解释说,正是因为新加坡地处热带,四季如夏,蜜蜂如同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可以现采现吃,根本不需要为冬季囤积粮食,多余蜂蜜自然就很少。
城市花园新加坡
又是一重意想不到。资源的极度丰饶,竟也会消磨勤奋的习性。饱食终日,无需为生存奔波,也就很难指望他们为他人作出什么贡献了。这令我想起散文家杨朔在《荔枝蜜》的一段话来:“蜜蜂是在酿蜜,也是在酿造生活;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人类酿造最甜的生活。”看来,杨朔笔下的蜜蜂被诗意化了。要让这些小生灵不为自己,只为人类酿蜜,那不知要进行多少年的崇高理想教育了。
数年前,我初访瑞士,其湖光山色令人心醉,而那里的蜜蜂也给我深刻的印象。在城市的花园或旅游景点小饮时,手持的饮料杯常被蜜蜂围绕。只要你放下杯子,马上就有蜜蜂落在上面,向游人分一杯羹。我笑言瑞士的蜜蜂“进化”了。当地瑞士朋友则淡然道,瑞士地处阿尔卑斯山北麓,气候温凉,可能是花源不够,蜜蜂要维持生存,就会向人类讨吃要喝了。
由此联想到我们广州的蜜蜂。比起瑞士的同类来,它们真是太幸福了。
广州有“花城”之美誉,四季温暖,花开不绝,蜜源也源源不断。特别是冬天,正是广州的“花市”时节。人说北方冬天看雪花,广州冬天看鲜花。资料显示,广州城区全年绿化所用花卉种类逾两千,且仍在不断丰富。如簕杜鹃(三角梅),作为广州绿化的“明星植物”,其品种收集超四百种,是天桥、道路绿化的主力花卉。花粉充足,深为蜜蜂喜爱。市花木棉花,蜜粉丰沛,易于采集,是城区蜜蜂的主要蜜源。此外,月季、宫粉紫荆、黄花风铃木、龙船花、栀子花等等,无不慷慨地为蜂群提供着优质给养。

广州城区的花地,可谓星罗棋布。一条条,一块块,既平铺,又立体。
公园、湿地、作物园区,是广州花地的核心板块。华南国家植物园里,植被蓊郁,四季花事不断;被誉为广州“绿心”的海珠国家湿地公园,拥有七十多种蜜源植物,是蜜蜂活动的高频区域;长岭现代农业公园内,大面积百日菊和小片向日葵盛开时,总能引来蜂群云集,加之园区内荔枝等作物开花,更是蜂群所向。还有珠江公园、白云湖公园、天河公园、荔湾湖公园等地,都能见到蜜蜂沾满花粉采蜜的场景。
在城区中心,条条花带纵横交织。大街道路两侧、商业广场、小区园区,各种鲜花轮番亮相。特别是那些高架桥、人行天桥上的花带,蜿蜒盘旋,俯看如游龙,仰望如彩虹。同样是蜜蜂采花的好去处。
更不用提广州城区周边及近郊,如从化等地广袤的荔枝林区,白云山、帽峰山等自然景区,蜜源富足,形成了规模化或特色化的养蜂产业。从化所产的荔枝蜜闻名于世,颇受追捧。
在广州风景区游览,随处可见蜂场,蜜蜂养殖户以此为业,生活滋润。也有部分住户在自家果园、房前屋后放置少量蜂箱,利用周边花木资源兼职养蜂采蜜。虽为副业,产出的蜂蜜足以自己食用或送给亲友,别有一番情趣。
对于蜜蜂来说,广州的花源供应也许是最合适的。既不像新加坡那样长年“热供”,富足到消解了储粮的必要;也不像瑞士那样四季分明,时有“断供”之虞。广州的蜜蜂仍需要为不时的淡季作些储备,未养成“即时消费”的习惯。它们既能从容供养自己,也能为人类提供充裕的甘醇。
每每目睹广州城区那些蜜蜂忙碌的身影,我常思忖:在都市钢铁丛林中心,它们的蜂巢究竟安于何处?它们的作息律动是怎样的?思绪飘飞间,我的脑海里竟浮现出这样一片风景——
每天晨光熹微,从无数住宅小区、公寓楼宇,还有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涌出匆匆的人流。他们侧身于拥挤的地铁里、公交车上,涌向市区,散落进摩天写字楼丛林中、庞大的商业广场里、成片的工场车间的流水线上,或是骑着电驴摩托,灵活穿梭于街道楼宇间,以你意想不到的快速递送着来自天南海北的物品。如此等等。此刻的广州,你不觉得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采蜜酿蜜的花地吗?那些勤奋劳作的上班族,不正像那些终年采花酿蜜的芸芸众蜂吗?
壮哉,蜜蜂的广州!
伟哉,广州的蜜蜂!
2025年12月3日,Palo Al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