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第274604】
合上《赵国春文集》，指尖还氤氲着北大荒的风雪云烟，而更清晰的，是那些被遗憾串起的、滚烫的生命轨迹。赵国春先生以文字为镜，照见自己生命里的三重遗憾：没钱买书的窘迫、父母早逝的痛彻、未见丁玲的怅然。可奇妙的是，这些常人或许会沉溺的缺憾，在他笔下竟成了滋养精神的沃土，生长出比圆满更丰饶的人生图景。
一、六个鸡蛋：遗憾里孵出的精神火种
“两元零四分”的定价，让少年赵国春在书店里攥紧了衣角；娘翻遍碗架找出六枚鸡蛋时滚落的喜泪，成了他记忆里最亮的星子。这哪里是买一本书？分明是用最珍贵的生存物资，兑换一粒文学启蒙的种子。娘那句“别像娘这样当睁眼瞎”，不是简单的叮嘱，是将“知识改变命运”的信念，缝进了儿子的骨血里。
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从兵团五师四十六团七连农工到北大荒博物馆首任馆长、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北大荒作家协会主席，五十载笔耕不辍，二十七部北大荒文学专著如星辰落野，从《珍藏的记忆》到《北大荒风情录》，从《荒野灵音》到《我们的北大荒》，从《生正逢时》到《沃野星空》……从“勤奋斋”到“散逸居”，赵国春用文字为黑土地立传，让北大荒的精神密码在文学上扩展重生。原来所谓遗憾，从不是命运的缺口，而是光照进来的方向——当我们为某件事拼尽全力时，遗憾本身就成了点燃热爱的火种。正如原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国务院参事、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中国当代著名作家张抗抗所言，他是“黑土地五十年生成的大树”，而这棵树的种子，恰恰是当年那六枚带着体温的鸡蛋。
二、双亲早逝：遗憾淬炼的赤子丹心
《母子情》里喂娘吃橘子罐头的细节，读来喉间发紧：三十岁的赵国春已是《九三报》社的编辑，却仍像个孩子般笨拙地伺候病中的母亲；《祭父亲》中“父亲没闭上嘴”的谜，成了他半生的牵挂；《除夕的思念》里娘攥着他的手说“别忘过去”，是最朴素的家风传承。父母的早逝，是生命里剜不去的痛，可这痛没有被沉溺成怨怼，反而淬炼出更炽热的情感——他把对爹娘的孝心，化作了对北大荒的忠诚。
“'北大荒’人是我最骄傲的标签”，这不是说辞，而是真实的写照，娘没有了，北大荒就是亲娘，他一家三代人用实际行动，认真诠释了“献了青春献终生、献了终生献子孙”的生命誓言。用手中的笔当犁耙，开垦北大荒文学的荒原；用二十七部著作当“桃罐头”，回馈这片土地的滋养。父母走后二十年，他在《一封寄往天堂的家书》里写“如果有来世，我们还做您的儿女，”可更动人的“来世”是，是他把对亲人的爱，活成了对北大荒的深情。遗憾教会他的，是如何把个人的伤痛，熔铸成更辽阔的家国情怀——所谓成长，或许就是把“未完成的遗憾”，变成“要完成的使命”。
国家、省、市级图书馆馆藏其百部文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收藏其文学专著，捐赠黑龙江农垦职业学院及北大荒博物馆千册文集；六十二次荣获国家、省、市级奖励，二十一部作品获冰心散文奖励及中国传记文学奖等国家级奖励，二十二部作品荣获社科类省级奖励，黑龙江省职工读书自学成才奖励，四十多位国内著名专家学者评赞七十余篇文章，获中国散文学会突出贡献奖励，国内十多家主流媒体专访专版报道二十余篇，荣获总局“新一代北大荒人”等称号；传略成绩收录《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东北文学六十年》《黑龙江文学通史》《黑龙江农垦人才名录》《黑龙江省志——文学志》等典籍。这些金灿灿、沉甸甸的荣光，是用遗憾淬炼的赤子丹心，换来长达五十年的《心灵的倾诉》，我想，这是寄往天堂最真切的告慰。
三、未见丁玲：遗憾催生的文学专著
“没见过丁玲”的怅然，最终结出了《风雪人间北大荒——丁玲在北大荒的日子》的文学硕果。这让我想起钱锺书谈读书：“没见过的人，反而能更专注地读懂他的文字”。赵国春先生对丁玲的遗憾，没有停留在“错过”的叹息里，而是转化为深入研究的动力。北大荒八月的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屋内几天几夜，“好像一股力量在推动着”，用录音机反复聆听丁玲研究会的会议发言资料；他钻进史料，研读十几万读书笔记；走访故人，千里走单骑风餐露宿；用满腔的热忱、扎实的考证、深厚的功底、熟练的笔法还原了丁玲在北大荒的日日夜夜，这是肩负着“对现代中国文学史沉重的责任感和一个作家的使命感”而一路跋涉、风尘仆仆走来的黑土地作家，将这部二十五万字的传记文学虔诚地举过头顶，使其在北大荒茫茫原野上熠熠生辉，这部作品被庄严地载入了第六届丁玲文学奖的史册。一九九九年，他被先后吸收为中国丁玲研究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丁玲文学创作奖励基金会理事，成为该领域的专家。正如中国丁玲研究会会长韩林安先生高度评价他在丁玲研究领域作出的突出贡献，“南有涂绍均北有赵国春”。著名作家周而复说“如果不把丁玲在北大荒这段生活写出来，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就留下了一个空白”，而他就是这个成功的补天者。
原来遗憾的另一种解法，是把它变成“补全”的渴望。就像我们总因“没做的事”遗憾，却常常忘了，正是这份“未完成”，给了我们重新出发的方向。赵国春先生用一生证明，所谓“遗憾”，不过是命运抛给我们的“待办事项”，完成它，便是超越它。
掩卷沉思，忽然懂了赵国春先生在文集里反复提及“遗憾”的深意——他不是在诉苦、是在剖白：所有生命的丰饶，都来自对遗憾的正视与转化！六个鸡蛋买来的不仅是书，是对文学的信仰；父母早逝带来的不仅是痛，是对责任的觉醒；未见丁玲的遗憾，催生的是对学术的执着。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遗憾，可能是错过的机遇，是未说出口的话，是求而不得的梦。但赵国春先生的故事告诉我们，遗憾从不是终点，而是照见初心的镜子——它让我们看清自己真正在意什么，然后带着这份在意，把遗憾酿成前行的动力。
就像北大荒沃野上的万顷水稻，总要经历风雨才能抽穗；人生的饱满，也往往在遗憾的褶皱里生长。愿我们都能像赵国春先生那样，把遗憾当作阶梯，一步步走向更加辽阔的新天地。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正漫过古镇老宅的飞檐，像极了北大荒冬夜的雪光。非常感谢张国君大哥，在他庄重的拜师仪式上，我有幸获赠了《赵国春文集》。谢谢赵国春先生，用文字为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几代北大荒人，在文集里构筑了一座绮丽的精神故乡。那些烟火里的故事、星光下的坚持，终将在北大荒人的记忆里，活成永不褪色的《霜花赋》。真希望更多的荒友鉴赏这套穿越半个多世纪、写尽六万平方公里的文集。尤其是咱北大荒的老兄弟姊妹，以及想了解和热爱北大荒的人们。
孟海涛于江南古镇
2026年1月5日
孟海涛，中共党员，曾任黑龙江省农垦总局扶贫办公室主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人力资源培训委员会委员。参加编写国家财政部主持的《中国财会大辞典》等书。传略收录由中华书局出版的《黑龙江农垦人才名录》。2023年退休后，与妻子一同照顾病床上的父母双亲，闲暇时播音朗读、开机码字，惟愿键盘敲开芝麻开门，在绮丽的文苑里，种两棵板蓝根青菜，陪伴松阿察晨光，抽穗江南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