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里听流年

推开农历新旧的扉页,乙巳的蛇影悄然游走,丙午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嘚嘚地踏进岁时的门槛。马年就要到了。这个“马”字,自甲骨文里便昂首奋蹄,鬃毛如旗,穿越三千年烟尘,将一股莽原的生气,径直带到我们书案前。
说起马,总先想起“驰”与“驱”。那是速度,是“虽千万里吾往矣”的决绝。古人没有引擎,世界的大小,便由马的脚力来丈量。一匹快马,能将故乡的月色与边关的霜雪,压缩在一卷尺素之内。而今,我们虽已驭电驰风,但骨子里仍渴慕着那份“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畅快。马年,便许人一个关于奔腾的愿——愿心事能“驰”骋,愿梦想敢“驱”策,不困于方寸,不囿于踟蹰。
然而马不止于快。你看那“骏”字,良马为俊,是速度与力量淬炼出的风华。马年的“骏”,是赠予耕耘者的犒赏。过去一年,或许你曾如“驮”重的马,默默负起生活的轭;新的一年,愿你终能卸下些重量,昂首成为自己疆场上的“骏”逸风景。那“骁”字更妙,从马从尧,透着上古的勇毅。马年的骁勇,不必是战场的嘶鸣,而是平凡日子里,面对难关时那一声低低的、却不曾断绝的鼻息。
最耐寻味的,怕是“驾”与“驭”了。马缰在手,是人在驾驭马,又何尝不是马在定义人的疆界?我们驾驭光阴,也被光阴驱策;驾驭事业,亦被事业塑造。马年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在“策马扬鞭”时,也需懂得“驻”马看云。让生活有奔跑的热烈,也有停驻的清明。
老人们说,马是“火畜”,性子烈,脚步勤,主兴旺。故马年总带着几分开拓的热气。连那小小“蚂”蚁,逢了马年,仿佛也更勤勉些,在墙根下搬动着比身子大的梦。这便是马的隐喻了——它将自己的精气神,借给了这整整三百六十日。于是码头上货物“码”得更高,算盘抑或键盘上“码”出新的诗行,连偶尔的争“骂”也带着不留隔夜仇的爽利。
夜深了,远处似有零星的爆竹声,像提前叩响的马蹄。我仿佛看见,那匹名叫“丙午”的骏马,正立于时间的隘口,它额前的火焰标记,是新年第一缕晨曦。它不言语,只将蹄铁上新沾的、未来的泥土气息,散在料峭的风里。
马年将至。愿你我心中有原野,耳畔有长风,在生命的辔头上,握紧缰,也懂得松手。让这一年,行得“骏”,活得“骁”,偶尔“驰”骋,亦能安然“驻”足。如此,方不负这马蹄声碎、踏歌而来的,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