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画马几多情：盘点徐悲鸿的一生画过多少马？

2026元旦已过，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年，马年。马与我们人类息息相关。

中国“画马”传统，几乎是一部缩微的绘画史。它从岩壁、墓砖上的“记录符号”，到卷轴上的“独立画科”，再到近代融汇西法，一路随国运、军威、士人心绪而变换容颜，可粗分为六大段落：

中国画马历史简略

中国最早的马画实物为汉代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画，虽作者不详，但被公认为中国马画的开端。

1. 史前–汉：从岩画到“汉马”

贺兰山、阴山岩刻已见稚拙马形；两汉画像砖、铜雕《马踏飞燕》确立“丰颈瘦肢、昂扬彪悍”的“汉马”样式，马首次成为艺术主角 。

2. 魏晋–南北朝：由形得神

顾恺之《洛神赋图》、嘉峪关《牧马图》壁画，开始用线条捕捉滚尘、疾驰的动势；毛惠远、杨子华等“以形写神”，为后世立则 。

3. 隋唐：鞍马立科，丰肌华贵

唐《历代名画记》把“鞍马”与人物、山水并列，正式成科。太宗昭陵六骏、明皇“好大马”，曹霸、韩幹、韦偃等皆以厩马写生，“丰肌华贵”成为时代标本；韩幹更提出“陛下厩马万匹，皆臣师也”，确立“师造化”传统 。

4. 五代–宋：白描与格物

五代胡瓌、赵喦久居边塞，以漠风入画；北宋李公麟作白描《五马图》，兼工带写，黄庭坚题记详载马名、年岁、厩别，格物精神臻于极致 。

5. 元：借马抒怀，隐喻成熟

赵孟頫复兴唐法，融宋人水墨，作《浴马》《秋郊饮马》，肥瘦之间寄“士不遇”之思；任仁发《二马图》以肥瘦对照，直讽官场贪廉，马成为文人政治隐喻的成熟载体 。

6. 明清–近代：中西交汇与写意突破

明代鞍马科被视作“易流俗”，一度式微；清宫廷重骑射，郎世宁等引入透视解剖，融西法于绢素，创“中西合璧”新体。

晚清至民国，文人更以泼墨写意写胸臆，龚开“瘦马”开写意先河，徐悲鸿没骨大写意《奔马》借西画结构，再塑民族魂魄，传统至此跨入现代 。

纵观两千余年，中国画家笔下的马，由“祀神”到“歌功”，由“格物”到“写心”，线条、设色、造型几番新变，而“以马载道”的情怀始终未改；马之形，亦中国之骨与神。

历史进去到二十世纪，徐悲鸿无疑是一个画马大家，他的水墨马来历史先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为他最典型的绘画符号，徐悲鸿的马，与齐白石的虾，黄胄的驴，李可染的牛，共同构成中国近现代绘画史上的水墨四家。

“徐马、齐虾、李牛、黄驴”这一组合，最早是20世纪80年代北京画坛的一句顺口溜，随后被报纸、拍卖图录反复引用，遂成“水墨四绝”。

四大家各以一物名世，看似巧合，却恰好构成一部20世纪中国画的“寓言史”——他们用四种寻常动物，完成了传统笔墨的现代性转换，也分别回答了时代向画家提出的不同命题。

二、徐悲鸿的画马情缘

徐悲鸿一生与马结缘，纸上奔腾的骏马背后，藏着许多滚烫的小故事——有国际舞台的掌声，也有田埂车把式的眼泪；有“一掷千金”的义卖，也有纸篓里捡回来的“废马”。

1. 莫斯科现场：元帅“求马若狂”

1934 年徐悲鸿在莫斯科国立博物馆办展，应观众要求当场挥毫。

几分钟内，一匹势不可当的奔马跃纸而出，掌声雷动。

骑兵元帅布琼尼拨开人群，大声“求饶”：“徐先生，把这匹马送我吧，不然我会发疯！”悲鸿笑着题款相赠。

元帅激动得与画家热烈拥抱，称他“不仅是东方神笔，也是世界神笔”。

2. 大理义卖：一匹“纸马”抵三匹真马

1942 年在大理，市场上最好的活马售价 80 块银元，悲鸿一幅单马可卖 300 块。

当地商号图吉利，仍按“每匹三百”求他画《八骏图》，他一口气画了两幅，每幅 2400 元。

那次义卖共售出 50 余幅，所得 2 万多银元全部汇往昆明“云南抗敌后援会”，真真是“一字千金，一马万银”。

3. 桂湖马车：把“奔马”送给赶马老人

成都画展后，悲鸿与廖静文雇马车去新都桂湖。

赶车的白发老人一路爱惜老马，“我自己挨饿，也要喂饱它；我冻着，也不能让它受冻。”

悲鸿被这番话打动，临别把随身带的一幅《奔马》送给老人，还抚摸马背连声道谢。

廖静文担心老人不识货，特意叮嘱“这可比车钱贵得多”，老人擦着眼泪说：“我遇到好人了！”。

后来把这段经历讲给学生听，说“真正的马德，是人德” 。

4. 纸篓里的“废马”

悲鸿作画，稍有不满便扔入纸篓。大理青年马丽生常把这些“废马”捡藏。

悲鸿发现后，一定要他当场烧掉，并另画《小猫戏山茶》相赠，还两次写信指导其学画。

纸篓里“牺牲”的马，换来一段跨越山水的师生情。

5. “假马”真买——重庆淳辉阁

抗战时，青年杨竹庵临摹悲鸿《奔马》，落款“悲鸿”送到重庆淳辉阁寄卖。

墨尚未干，真悲鸿进店撞见，不但没发火，反而掏钱买下，还与他握手结交，一句“咱们交个朋友，可别再这么干”，把尴尬化成提携。

6. 袖珍纪念册上的“寸许骏马”

1939 年在槟城，16 岁的郭鹤年只带得一本巴掌大纪念册求画，旁人笑说“徐先生怎会画这么小”。

饭后悲鸿却特意上楼，在寸许之地画下一匹骏马并题字。少年得此“袖珍神骏”，几十年后仍记得“马虽小，气势千里”。

7. 一天三幅马——南洋“谢媒礼”

1941年槟城，当地人孙少卿替他做媒，介绍邓小姐。

悲鸿为表谢意，一天之内连画三幅马，分别送给孙少卿、校长郑今村和教育家骆清泉，还附对联：“小艇适孤往，大名多说来；往事千古，吞吐大荒。”

既是谢礼，也是“速写”——只是媒最后没做成，三幅马倒成了见证 。

三、画马还债累坏了身体

徐悲鸿一生画马无数，却也曾被“画债”逼到几乎崩溃——这段风波并非传说，而是与他最后一场婚变直接相关，并间接加速了他的早逝。

1. 离婚“天价账单”

1945 年，为与廖静文结合，徐悲鸿在《中央日报》刊登声明，宣布与共同生活二十余年的蒋碧薇“解除同居关系”。蒋碧薇提出一次性补偿：

- 现款 100 万元（法币）

- 古代名画 40 幅

- 徐悲鸿本人作品 100 幅

- 每月再交收入的一半作为儿女抚养费

此外，还要把早年为她画的肖像《琴课》一并送出。徐悲鸿自知理亏，全部应允，从此开始“日夜作画还债”的日子 。

2. 站着赶稿，病倒住院

他习惯站着作画，为了赶出这 100 幅“抵债马”，常常通宵达旦。廖静文回忆：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画到深夜，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画完一批，立刻让工人送到蒋府，回来再铺纸。”

高强度劳作诱发高血压与急性肾炎，1946 年一度病危住院四个月，出院后仍继续“还债”，身体从此一落千丈 。

3. “画债”未完，人先倒

到 1953 年逝世前，百幅指标尚未全部交清。廖静文说：

“正是这笔画债把先生拖垮了。他去世时，怀里还揣着当年蒋碧薇送他的那块怀表。”

一句“拖垮了”，把艺术大师的最后八年概括为“以命交画” 。

4. 身后余波——遗孀再卖“压箱宝”

徐悲鸿死后，廖静文把 1250 余件作品、1100 余件古画全部捐给国家，却在家中发现两套 1940 年印度写生册页漏捐。

2005 年，为偿还她创办的徐悲鸿艺术学院巨额亏损，83 岁的廖静文只好将这两套“压箱宝”——《骏马图五开册》与《加城写生四十四开册》——委托拍卖，估价近 2000 万元，被媒体称为“第二次为徐悲鸿的画债买单” 。

从“百马离婚债”到“遗孀拍卖还债”，徐悲鸿的“画马情缘”不仅留在宣纸上，也写进了现实生活的悲喜账簿——他用马成就了艺术，却也被“马”压得喘不过气。

这些或温暖、或慷慨、或自嘲的小插曲，让“悲鸿马”不只是宣纸上的墨色，更是一位大师滚烫的江湖情义。

四、徐悲鸿画马统计

徐悲鸿一生到底画过多少匹马，并没有一本“流水账”可查，但综合他本人、遗孀廖静文及纪念馆的披露，可得出以下大致轮廓：

1. 速写底稿——“不下千幅”

他在巴黎赛马场、柏林动物园等地，用铅笔、炭条当场追写，回国后又不断默写、再稿。悲鸿自述：“单论马，速写稿不下千幅”。

2. 成品数量——约占存世作品三分之一

徐悲鸿纪念馆藏1200余幅真迹，其中“马”约400幅上下；加上国内外公私庋藏，全球公认“悲鸿马”真迹在600～700幅之间。若把不同尺寸、不同年份的群马拆成“单匹”计算，则画面出现的“马形象”共约1000～1200匹。

3. 题材分布

- 独马最常见，约占六成；

- 双马取“成双”“夫妻”寓意，约占二成；

- 三骏、五骏、六骏、十骏等群马极少，一生仅作三幅《六骏》、一幅《十骏》。

4. 创作密度

现存“马”多集中于1938-1953年的15年间，平均每年四五十幅，抗战与建国前后最为高产；若把速写也计入，他几乎“每天都在与马打交道”。

综上，若以“独立幅件”计，徐悲鸿一生正式完成的“马”约六七百幅；

若把速写、草稿、邮票、插图等一并算上，他笔下诞生的“马”总量当在两千匹左右——这在中国绘画史上已是惊人的纪录，也远非“偶然涉猎”，而是真正的“一生画马”。

徐悲鸿画马作品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