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俨少的山水里，藏着别人学不来的“气脉”。当别的画家还在循规蹈矩勾勒山石时，他早把笔锋掰成了千百种模样——让云在纸上翻涌，让水在墨里奔流，硬生生在传统山水的框架里，凿出了一条属于“陆家”的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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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云水，是把毛笔玩成了浪涛。干笔皴擦时像秋风扫过水面，泛起细碎的鳞光；湿笔晕染处又似浓雾漫过峰峦，连山石都要被揉进云气里。最绝的是那“动感对比”，他让山石用沉稳的斧劈皴站成铁壁，偏让云水流成绕指柔，静者愈静，动者愈动，看他的《峡江图》，仿佛能听见浪拍礁石的轰鸣，又能摸到云气沾在指尖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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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构图从大处落墨，他偏要“以小见大”。先在纸角点出一尾小鱼，再让水波顺着鱼鳍漫开，不知不觉就涨成了浩荡江湖；或是先画半片帆影，再让云气从帆边涌过来，慢慢吞掉远山——这哪里是在画画，分明是在纸上种水汽，等它自己生根发芽，长成云海。
那支笔更像有了灵性。画大画时，他能让墨色从浓到淡自然晕开，像暴雨从骤降到淅沥；画小卷时，又能用焦墨勾出细如发丝的水纹，比绣花针还精巧。“一支笔画到底”的功夫，不是硬撑着不停笔，而是让笔墨在干湿浓淡里自然呼吸，就像他说的：“笔锋要跟着气韵走，水到渠成时，纸都在帮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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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困在“南宗北派”的框里，却把传统嚼得最透。学古人的皴法，却改成了云水的筋骨；承文人的诗意，又添了江湖的壮阔。看他的画，能想起范宽的雄奇，又藏着倪瓒的清寂，最终却全化作“陆俨少”三个字——就像他笔下的云水，终究要流出自己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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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陆家山水”的魔力：笔墨是老祖宗的，气韵是天地的，可那股子翻江倒海的生命力，独独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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