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画境耸云空,
水墨龙盘势若冲。
日月悬枰争昼夜,
烟霞吐纳贯西东。
嘘成雨气千山动,
啸带虹光九阙通。
莫道仙凡相隔远,
此身元在道枢中。
龙斗峰,卧于韶关的云雾深处,恍若一尊自天外飞落的巨灵,又似一卷酣畅淋漓的淡墨长卷。人说它是广东的“小华山”,称它作“广东K2”,可在我看来,它不只属于这些凛冽的别号——它是一条龙,一条自洪荒时代便蛰伏于此、饮风啜露的巨龙。
自远处望,龙尾、龙中、龙头三峰相连,骨骼清奇,气势嶙峋,果真如一条正欲腾空而起的苍龙。那山脊锋利如刃,在晨曦或暮霭中,仿佛龙的脊背挣破大地的桎梏,嶙峋的石便是它逆生的鳞。行走其上,两畔是万仞虚谷,云在脚下聚散,风在耳旁嘶鸣。一步一惊心,似踏在龙的脊梁上,能感到它沉睡中犹存的、吞吐天地的呼吸。难怪古人常言“龙鳞逆天谁敢触”,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险峻,逼人敬畏,也诱人靠近。
山间有传说。老辈人说,远古时有黑白二龙于此缠斗,搅得周天寒彻,地动山摇。最终双龙力竭,身躯化为山脉,龙气却千年不散。于是这山便得了“龙斗”之名。行至险处,看云雾如战意未消,翻涌奔腾;听松涛似龙吟隐隐,不绝于谷。恍惚间,那场惊天动地的争斗,仿佛从未止息,只是换作了日月与之对弈,风雨与之共呼吸。
攀爬需借绳索,岩壁陡立如削。手足并用之际,方知何为“险峰”。可当咬牙登上龙头之巅,一切艰辛顷刻化为乌有。只见云海茫茫,如雪浪铺陈至天际;初阳跃出,霎时泼洒下金红万顷。远山如黛,近岭如浪,人在峰顶,飘飘然有凌云之意。此情此景,非“仙山”二字不足以形容——仿佛只要一展臂,便能御风而行,游弋于太虚。
北坡却另有一番温柔。深秋时节,高草转黄,连天接地,柔软如巨毯。与刀削斧劈的山脊相比,这份宽厚与丰茂,恰似巨龙敛去锋芒后,露出它温存的内里。刚与柔,险与秀,在此浑然一体,教人慨叹造化之工,绝不只一面。
全程十六公里,升降千米有余,是对体魄与心志的淬炼。一路行来,如读一部无字的天书——石是它的字句,崖是它的标点,而云霞雾霭,便是它呼吸间的注解。每一步,都需专心,每一步,也都馈赠你以开阔。它不语,却已将千言万语,写在每一道岩缝里,每一缕掠过的风中。
离山时回望,巨龙依旧静卧于苍穹之下。它不言不语,却已将险峻、奇崛、俊秀与壮美,深深镌入每一位过客的心里。而这山,这龙,这云与路,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次闯入梦中,伴着那缕未散的、莽莽苍苍的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