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响应美国政府的号召,吃了一块牛油煎的牛排,又配了点红酒。请参看拙文:牛油上位:一张食物金字塔,翻转了美国的健康叙事
酒足饭饱之后,全家出门,去市中心听一场新年音乐会。
往年,都是我们带着孩子去看戏、听音乐会;这一次,角色对调了——是孩子们早早关注了这场演出,反过来“邀请”父母同行。
我问:
听谁的?
孩子说:
丹尼尔·特里福诺夫(Daniil Trifonov),弹贝多芬。
我又顺口问了一句:
那他和郎朗,谁弹得更好?
孩子笑了笑,说:
他们都弹得很好,不过——特里福诺夫是音乐家,郎朗是钢琴演奏家。
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跟着进了音乐厅。
被“琴童家庭”和银发族包围的夜晚
音乐厅里,银发族居多,也不乏像我们这样带着琴童的一家人。
出发前我简单做了点功课,34岁的特里福诺夫是俄国作曲家和钢琴家,在国际上获奖无数,目前旅居纽约。
看了特里福诺夫的照片——清瘦、安静,气质冷冽,“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诗毫无预警地跳进脑海。
音乐会以勃拉姆斯《学院节日序曲》开场,热闹、明亮、典型的新年气氛。随后,指挥克里斯蒂安·马切拉鲁与钢琴独奏家一同走到台前。
我愣住了。
那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指挥是不是从市中心某个街角,拽来了一位还没睡醒的流浪汉?
头发略长,自然下垂,没有造型;一脸胡须,不修边幅;整个人带着一种与“钢琴家形象”严重不符的凌乱感。这种反差,几乎是颠覆性的。
当他的手落在琴键上
但当他把手放到琴键上的那一刻,一切外在的判断都失效了。
他不是在“表演”,而是直接进入音乐内部。人、琴、声音之间没有多余的缝隙。贝多芬第二钢琴协奏曲,在他与辛辛那提交响乐团的配合中,显得克制、清晰,又充满内在张力。
对音乐外行来说,听音乐大多还是一种“舒适度体验”——但那一晚,我清楚地感受到:这不是讨好听众的声音,而是一种自然的音乐释放。有那么一段,感觉音符们都在打群架,收场却很利索。
或许,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钢琴家,除了技术,还需要一个足够鲜明、足够诚实的“整体形象”。对特里福诺夫来说,这种近乎刻意的不修边幅,反而成了他的标志。
就像王羽佳的恨天高和清凉着装一样——当演奏本身足够有说服力,风格就不再需要被解释。
当古典音乐走向人工智能
音乐会的最后,舞台交给了冰岛作曲家丹尼尔·比亚纳森的管弦乐三部曲《我想活下去》的美国首演。这是一部极其当代的作品,探讨人性、神话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纠缠关系。
比亚纳森很早就离开了五线谱纸。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开始用电脑作曲,Sibelius 刚问世不久,Pro Tools 成了他叠加即兴演奏的工具。而真正改变他创作观念的,是 Melodyne——几秒钟内,调性可以被改变,声部可以被抹去。
“那一刻,你对'可能性’的理解彻底变了。”
在人工智能时代,他借用厄科Echo与那喀索斯Narcissus的希腊神话作为人工智能及其影响的隐喻:一个只能重复他人之声,一个沉溺于自身倒影。
音乐中,大量的回声、延迟与变奏不断回返,又逐渐被管弦乐的阴影吞没,迷人,却令人不安。
这部作品太现代了,就像是贝多芬和莫扎特突然跳起了现代舞,又像一艘船驶入北冰洋,在破冰中前行。
新年的一堂“补课”
这一场新年音乐会,既传统,又充满突破。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辛辛那提交响乐团正在拥抱明天。
更重要的是,我意识到:是孩子们,把我们这些“落后的父母”,带进了新的世界。这一晚,不只是听了一场音乐会,更像上了一堂迟到却必要的课。
新年伊始,这样的开始,挺好。
本文图片来源:CSO Facebook与公共领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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